傍晚,他们一行人抵达了圣费迪南医院。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院子里搭满了临时帐篷,运送伤员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引擎声,刹车声,呻吟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腥气沸腾的粥。
夏莉和同专业的三个女孩被安排在一个寝室。
不过,他们没有得到休息时间,被叫过去分配任务。
医院人满为患,走廊里搭着行军床,地上直接躺着,到处都是人。
碘伏的气味混着血腥和汗臭,在空气不流通的走廊里散不出去。
夏莉被分在外科辅助组,负责清创、包扎、递器械、记录伤情。
第一天,她被可怖的伤口吓到,吐了两次。
第二天,得知昨天她处理过伤口的一个士兵因为伤势过重没能挺过去,女孩沉默地逼着自己去适应。
5月20日。
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抵达阿拉斯南部。
中午开始。
炮声持续不断地从远处传来,轰隆声一阵一阵的。
医院里的人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面色沉肃着,继续工作。
伤员更多了。
下午,新运过来的英国士兵说了句‘德国人开始反击了,玛蒂尔达坦克被击毁…’
德国人的反坦克炮对英国人的玛蒂尔达坦克造成不了任何威胁,而玛蒂尔达坦克却能威胁德国的坦克。
现在,这个优势被德军化解,局面逆转。
走廊里爆发骚动,装病躲在医院里消极避战的法国兵抢走一些药品后驾驶军车撤退。
玛丽趴在一个病人床边,嚎啕大哭。
夏莉低头,继续做着清创的工作。
用法语回答士兵们的提问,陪他们聊天,缓解伤口的疼痛。
女孩的手指从最开始发抖,到现在熟练的处理各种伤口,还没过去一周。
人在高压的环境下,总会成长的很快。
从这天傍晚开始,德军占领了这座医院。
为首的德军长官走过来,通知院长,这里被德军接收了。
头发花白的院长走上前去,挺直腰板,向德军长官重申《日内瓦公约》的主张,要求战俘应获得必要的医疗照顾,重伤病员须优先治疗。
他希望德军允许他们继续为受伤的法国士兵和英国士兵治疗。
德军长官并没有拒绝,但前提是,所有受伤的德国士兵必须得到同样的治疗。
陆续有受伤的德国伤兵被运进来。
夏莉蹲在一个法国士兵的床前,给他换药。
看见了眼熟的国防军军服,装甲兵野战服,以及坦克兵的黑色夹克。
都是染过血的,被炮火洗礼出各种各样的狰狞伤口。
夜里,八点不到。
许多医生内心沉痛,不愿意为德军治疗,以忙碌一天下班为由,早早的离开。
夏莉被留下来,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完成工作。
回宿舍时,几个法国同学坐在楼梯上抽烟。
夏莉经过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这些德国佬”,语气很冲。
女孩没有停下来,疲惫地往前走。
她需要用温水浸泡双手,每一根手指都硬硬的,像是僵住了,累的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