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酒,宾主尽欢地散了。
临出门时,艾能奇目送孟君和李闻白带着玉善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孙可望一眼。孙可望也在看他,眼底那点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回到小院,玉善拉拉孟君的衣袖,轻声道:“阿姐,就算他跟你道歉了,我也不喜欢他们。”
孟君闻言有些意外,问道:“为什么?”
玉善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说:“他们和双礼义庄的李老先生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李老先生看阿姐,脸上的笑让我也想跟着笑。可是今天晚上,他们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想笑。”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那个艾将军一点也不讲理。他跟阿姐赌输赢的。他赢了,要阿姐给他磕头,他输了,摔个碗就当赔罪。这不公平!”
孟君没想到,玉善竟看得这样清楚。这些话,她一个大人尚且要绕着弯才说得出口,玉善一个七岁的孩子,却几句话说了个分明。
“玉善。你方才说的,就是阿姐要教你的第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世上,人分两种。一种,待你如人。你说话,他听;你受苦,他疼;你有本事,他替你高兴。李老先生是这种人。
另一种,待你如物。你有用,他捧着你;你没用,他丢开你;你挡了他的路,他拿你当垫脚的石头。
孙将军也好,艾将军也罢,他们看阿姐,看的是阿姐脑子里那两千卷书,不是阿姐这个人。”
玉善仰着头,似懂非懂:“那……李大哥呢?”
孟君的耳根微微一热:“李大哥……是第一种。”
“那阿姐怎么知道,谁是第一种,谁是第二种?”
“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
她摸了摸玉善的头发:“你记住这句话。往后你长大了,会遇到很多人。有人捧你,有人夸你,有人许你好处,你都别急着信。你就看他是怎么做的。”
玉善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阿姐,李大哥待阿姐如人,阿姐待李大哥……也如人吗?”
孟君被她这一句问得堵住,没好气地道:“……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睡你的觉去。”
玉善嘻嘻一笑,跑开了。
……
玉善洗漱后,上床一挨枕头便睡着了。
孟君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到廊下看月亮。
一阵脚步声轻响,回头一看,是李闻白。
他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
“想孙可望。”
李闻白看了她一眼。
她低声道:“他知道我昨天去了茶楼。知道我见了沈文渊。他什么都知道。”
李闻白嗤笑一声:“看来,除了这些监视的亲兵,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眼线。”
孟君无奈一笑:“嗯。藏得深。今天席上,他高高提起,又轻轻落下。不是为了帮我,是要让我知道,我在他的地盘上,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李闻白道:“他送《事林广记》的时候,你说他是把你当读书人来敬。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