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全神贯注在眼前,半点儿不曾分心。
持续不断的幽咽悲戚哭声,咦咦呜呜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仅三人的内室之中,伴着哭声,气氛已压抑到让在外偷窥的叶雨都不由得屏息。
一身月白中衣,头发披散坐在床上的少女,应就是宋四小姐,宋月婉了。
而与之相对,两步之遥的八仙桌边,正坐着一天蓝色锦帕捂脸嘤嘤哭诉的中年妇人。
叶雨认出,这贵妇正是她入侯府第一日,在侯府正房庭院里见到的,宋玉文的生母永宁侯夫人。
彼时,无星无月的夜里,这位侯府主母面对剑拔弩张的永宁侯与亲子对峙一幕时,淡然静定的形象让她印象十分深刻。
可如今,眼前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助却又好似在无理取闹的夫人,真的和那一日是同一个人吗?
叶雨正满心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一错眼间,弯腰护卫在妇人身边的老仆妇起身去倒茶时,正巧侯夫人的锦帕换了个手拿。
而恰好叶雨手中的望远镜,正扫过侯夫人的脸。
那一瞬,不仅天蓝色锦帕上的绣花纹路与织锦暗纹纤毫毕现,就连侯夫人脸上的绒毛,反射着金色烛光好似麦浪般的光泽,叶雨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也正因如此,虽只匆匆一眼,很快望远镜中就只能看到老仆妇茶色的衣襟,她也很确定,自己并没看错。
不仅侯夫人被遮住的眼角半点儿红晕都没,就连一直按在眼角那块锦帕,都未打湿分毫。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老话,光打雷不下雨啊!
叶雨不无讥讽地在心底感慨一句,边又是好奇又是困惑的掉转“镜头”,迅速看向床上,本与侯夫人咫尺相对的少女。
之前因老仆妇挡在宋月婉与侯夫人之间,且床上的宋四小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呆呆愣愣木偶人般垂着眼,毫无生气。
这时没看到,没察觉异样,也算正常。
但这会儿,叶雨调转视线细看之下才发觉,哪怕宋月婉回过神来,双眼不时就会飘过永宁侯夫人这边,她的眼神中竟除了不耐烦外,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心疼,无奈与烦躁。
只这一幕已够说明,宋四小姐没看穿侯夫人的把戏,是真觉得对面人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已。
这一幕实在荒诞又诡异。
不等叶雨想通其中关窍和可能的缘由,惊扰了他们的来人,这会儿终于赶到正房门外,敲门小声禀报道:
“夫人容禀,奴婢有急事来报!”
急切的声音哪怕被压低,其中隐含的焦急与恐惧,还是半点儿没漏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进来说!”
叶雨才用眼角余光瞥了下,房门外与他们相距不足三步半远的婢女,屋里就传来老妇人严厉近乎斥责的低喝。
她一转手中望远镜,恰好将侯夫人收回冷厉目光——明显是刚用不悦眼神命令仆妇的一幕,尽收眼底。
叶雨微挑眉梢。
这位侯夫人,难道是在亲闺女面前习惯扮猪吃老虎的人?
可血脉至亲的母女,何至于非得带这层面具?
脑中这困惑一闪而逝,屋中仆妇已将来报信儿丫鬟领到侯夫人面前。
“你这规矩也是白学了,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若吓坏惊扰了夫人或四小姐,仔细你的皮!”
“说吧,到底什么事儿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