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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第1页)

正门这头一样开着八扇长窗,学生们是巳时上学,这时候尚早,一个学生还没来。

千秋悄悄数着,座屏左右都是一溜八张桌子,听说府里的三姑娘,五姑娘,还有亲戚家的三位小姐也在这里读书,虽不要她们考状元,不过却叫她们跟着学道理。

上首独一套桌椅,比底下这些桌椅都要宽大,从前是属一位戴老先生的,眼下叫鹿巍代课,自然桌椅就给他霸占了去。

千秋一面朝上首走去,一面暗自嘀咕,姓曾的也不过是个秀才而已,袁玉玑也是位秀才,秀才怎能教秀才,谁比谁学问高还不一定呢。

突然听见鹿巍吭地咳了声,她抽回神一瞧,不好,盘子压在一沓写满字的纸上了。

慌忙将碟子端开,不想咣当一下碰掉了碗,碗碎了,里头的清炒五香豆腐干撒了一地,她又慌慌张张蹲下去拾。

鹿巍恰走到她身边来,挪开书朝地上瞥一眼那些碎瓷片,当即无情裁定,“一个碗三十文,从你月钱里扣。”

“三十文!”千秋扭头,双目震恐。

他走来案后坐了,将书啪地丢在桌上,一条腿缓缓架到另一条腿上,“好在这只是民窑精瓷,要是砸了主子们使的官窑细瓷碗碟,少说得扣你一钱银子。”

这府里连碗碟的使用也是规矩森严,下人们使民窑粗瓷,主子们或款待贵客都是使官窑精瓷,似这等民窑精瓷,都是待些寻常客人时使用。

一向都是给鹿巍使民窑精瓷,老总管果然待他格外亲厚些,还拿他当客呢。

受人宽待,也该有宽人之心才是,千秋可怜兮兮睇着他,“不扣行不行么?我下回一定会加倍小心。”

“下回又下回,几时才能长进?”

好个倚富欺贫的账房,对她这穷苦百姓居然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千秋彻底对他心死了。

鹿巍两手交扣,闲散在桌上,“你在厨院里都做什么事?”

她低着脖子捡瓷片,拖着调子,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懒洋洋的劲头,“还不就是做杂役囖,到处打下手,哪里忙不过来我就支应哪里。”

“做得惯么?”

他居然关怀起人来,千秋的心一瞬间死灰复燃,扭头朝他含情脉脉地扇一扇眼睛,自诩能扇出风情万种的情韵。

“哪里会做得惯呢,我从前在家根本没做过这些事,叫我劈柴我也不够力气,叫我杀鸡,吓都要吓死了呀,每日不知要给院里的妈妈们骂多少回——”

“那就更该罚了,进府半个来月,做事还如此毛手毛脚,被妈妈们责骂也不能长进,想必只有罚钱才能叫你长长记性。”

千秋屁股一歪,颓唐地坐在地上,心里连骂自己,柳千秋啊柳千秋,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回回忍不住把他往好处想!

心疼钱的劲儿还没缓过来,手又给碎瓷片扎破了点皮,指端汩汩冒着血,这下连手指头也跟着疼了。

鹿巍听见她在地上“嘶嘶”地倒抽凉气,以为她是不服,益发冷了声调,“再有不服,扣你四十文。”

“我扎着手啦!”

话音甫落,她暗自心惊,居然吼了他——

怯懦之人,连发火也是胆战心惊,生怕他将火撒回来,她忙将脑袋越垂越低,逃避现实,全神贯注地揪指腹中那点瓷渣。

早将指甲剪得光秃秃,死活揪不住哪那点白刺,她一时又急又疼又委屈,两眼一扇,禁不住落下一行泪。

眼角倏地一亮,鹿巍递下把剪子。

千秋不敢看他,接过剪子,左手却使不灵便,半天夹不住那点白刺,龇着一拍白牙“嘶嘶”地抽气。

鹿巍冷眼瞥了她半晌,终于暗自叹口气,蹲下身夺过剪子,又抢她的手。

千秋受了惊,忙将手警惕地收在腰旁,满目戒备。

鹿巍抬眼一看,她竟然真哭了,右边眼睛的下睫毛上还挂着滴眼泪,风来得恰是时候,把它刮落了,零星的水花溅到他手背上,仿佛含着千般万般的冤屈,有口难言。

他舒展了不耐烦的眉头,“我看看。”

千秋双眼圆睁睁地发蒙,不知他要看什么。

“针眼大的伤口而已,也值得哭?”

他不客气地抢过她的手,虽然嘴上责怪,眉头却攒着几点温柔气。

“我怕痛嚜——”她悄声嘟囔,又被此刻他掌心里的柔情迷惑住,忍不住试探一句,“曾先生,不扣钱了行不行呀?”

鹿巍拔出刺渣,丢开她的手起身,“少得寸进尺。”旋即走开,踅回案后去坐定,“地上的凉气能把你那伤口治好么?还不快起来,那天井里有笤帚。”

千秋忙跑去天井里取了笤帚铲子来打扫。

刚扫完,鹿巍便将盘子上的箸儿递上,“先吃些饭。”

真是把她弄糊涂了,他这态度好比这时节的风,一时凉一时热,往往也是这时节的风,最易将人吹出病来。

无论如何,她不想领他的情,装没听见,放了笤帚回来,低着头自顾在案前扑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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