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阁的后院里有一口井,是每天穆太妃喝茶专用的井水。
刘嬷嬷指挥着赵京墨打水,烧炭,煮水。
说是教赵京墨练习给茶水控温。
其实就是让她用滚烫的茶水反复泡茶,但凡茶水洒出来一点,或是茶汤香度不够。
就倒掉,再继续。
用的虽是专业的茶具茶壶,但毕竟是刚烧开的水,反复冲泡几次,茶杯就滚烫得握不进手里了。
刘嬷嬷像根柱子般无声无息地杵在一边,见赵京墨两只小手的指尖都被烫红,已经拿不住茶杯了。
才叫停,叫她继续去外间学跪。
上午已经过了大半,外头太阳高高的升了起来,洒了一地金光。
赵京墨两只手火辣辣的疼,跟有团火在指尖燃烧般。
但她手心却是冷的,脸是冷的,心更是难以言说的阴寒和压抑。
学跪的地方,刘嬷嬷安排在了荣禧阁的正院。
四四方方的院子,东南西北四道门,连接着荣禧阁的各个连廊。
刘嬷嬷吩咐赵京墨正对着荣禧阁正屋的方向跪下。
又叫了四个老嬷嬷守在四个方向,指导着她的跪姿。
为防止赵京墨膝盖跪伤,刘嬷嬷还装模作样的在地上放了个蒲团。
甚至还有奴仆在一旁备着参汤,若她受不住晕过去了,第一时间给她喂参汤调理身体。
瞧着像是从头到尾,不动赵京墨一根头,将她护得极好。
可赵京墨跪着的这个院子,四方奴仆来往不断,她下跪的过程能被所有人清楚的看见。
原本说的是跪半个时辰即可。
可中间但凡赵京墨敢跪歪一点,或者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刘嬷嬷便会上前,延长时间。
这一折腾,竟直接到了正午。
看着四周来往不断的奴仆,以及门神一样守在四方的老嬷嬷们。
赵京墨心里止不住的冷笑。
瞧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施泠泠算计她,只知道用又急又狠的阴招,只要她足够冷静,就有八分的把握破解。
这位穆太妃段位就高多了。
要么,借刀杀人,她置身事外,一身干净。
要么,就借训导的名义,光明正大的给她上软刀子,践踏她的身体,磨灭她的尊严。
偏偏她里外还挑不出一丝错。
赵京墨没跪一会儿膝盖就闷闷的疼了起来,还有些酸胀。
尤其眼下正值冬日,即便头顶艳阳高照,膝盖之下的蒲团却很快就凉了。
阴湿的地气穿透蒲团和衣裳,像缓慢蠕动的虫子般,一点点往膝盖和骨缝里钻。
她两只膝盖仿佛被泡进了酸水里,又酸又疼。
而且,赵京墨是面朝南跪着的,日头上来之后,刚好有一抹刺目的阳光正对着她的眼睛。
她睁不开眼,身体又不舒服,只觉得无一刻不是在难熬。
不行了,得想个法子了。
就算早料定今天会被刁难,但也不能只挨打,不反抗啊。
想了想,赵京墨决定先装晕。
反正她病刚好了没几天,就算被现她是装的,她也自有说辞怼回去。
说干就干。
她开始故意加重呼吸,身子像水中无处依托的漂萍般,一会儿往前晃,一会儿往后摇。
眼皮子也缓缓地往下压,一副眼前正在黑,无法视物的样子。
晃了一会儿后,膝盖开始离开蒲团,身体摇摇欲坠的往侧面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