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寸一寸西沉,廊下的风灯次第点起来。
侯府里渐渐有了晚膳的动静,灶上飘出饭菜香,前院后院里偶尔传来丫鬟婆子说话的声音,一切如常。
直到天色擦黑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露烟正在廊下收晾干的帕子,闻声抬头,见是前院管事刘全家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笑模笑样地走过来。
“露烟姑娘!”刘全家的在台阶下站定,笑着往屋里努了努嘴,“姑娘在里头?”
露烟点头:“在呢,怎么了?”
“劳烦通传一声,前院让我来递个话。”
露烟掀帘进去,低声说了。
夕颜放下手里的茶盏:“让她进来。”
刘全家的进了屋,先给夕颜行了礼,才道:“姑娘,前院让奴婢来递个话,说是小侯爷今儿个衙门里出了大案,怕是回不来用晚膳了,让奴婢跟姑娘说一声,今晚不必等小侯爷,姑娘自己先用。”
夕颜顿了顿,随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奴婢先告退了!”刘全家说着,便又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今日倒是不巧,前院刚送了消息,说老侯爷的车被砸了,叫了人去接,等回来也得后半夜了,小侯爷又被事务困住了!”青杏提着烧开的热水,走了进来。
洗澡的脸色微变,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露烟,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笑了一声:“大约是出门没看黄历,今日多半不利出行!”
青杏笑了起来:“也是!”
夕颜坐在灯下,看着手里的茶发愣,兰濯池今日回不来,她早就知道了。
太子的人动手很利落。
兰濯池不在,老侯爷也被人砸坏了马车回不来,府里只剩些仆从女眷,就算有人察觉动静,也来不及通报。
只有这样,太子的人才能来去自如。
夕颜起身走到窗前。
天已经完全黑了。
廊下的风灯照着院中那棵槐树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露烟在门外问:“姑娘,晚膳摆在哪?还是端进来?”
夕颜道:“端进来吧。”
露烟应声去了。
书房那边,这个时辰,卫昂应该已经得手了。
她太了解温知烟了,如果她不走,温知烟被带出密室的时候,一定不肯走。
只是,她还不能走。
她一走,兰濯池回来就会发现西跨院空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太子的人。
到时候顺藤摸瓜,太子在东宫的处境会变得很麻烦。
兰濯池是个疯子,她不能冒这个风险,更何况,还有个花攸宁。
她得替他们周旋。
露烟端着晚膳进来时,夕颜已经坐回了桌边,神色如常。
粥、两碟小菜、一盅汤,摆放整齐。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和每一个平常的傍晚没有分别。
窗外,夜风渐紧。
远处隐约传来巡城兵马司的马蹄声,哒哒地踏过石板路,很快又消失了。
汴京城的夜,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而夕颜坐在灯下喝着一碗温热的粥,等着兰濯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