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没敢等。
她把温知意抱回屋子的时候,姑娘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脸色青白,嘴唇紫得吓人。青杏一边哭一边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那气息细得像根线,随时都会断。
“不能这么躺着……不能这么躺着……”她嘴里念叨着,手忙脚乱地去搬铜盆,一趟一趟往屋里提热水。
地龙早就烧上了,火苗子舔着砖缝,屋里热得像个蒸笼。
青杏把温知意湿透的衣裳一层层剥下来,拿热水浸透的帕子,从脖子到脚,一遍一遍地擦。
水凉了,她就再去换,帕子拧干了又浸,浸了又拧,手都被烫得通红,可她顾不上疼。
“姑娘,你醒醒……”她一边擦一边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温知意身上,“你别吓奴婢……奴婢给你擦干净了,你暖暖就好了……”
温知意毫无反应,身子冰凉得像块玉,怎么擦都暖不过来。
青杏哭得嗓子都哑了,正擦到温知意的小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头撞开了。
花攸宁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个穿青衫的男人,手里提着个药箱,脚步不紧不慢的,像是来串门,不是来救命的。
青杏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爷……”
花攸宁没理她,径直走到榻边。
他看见温知意躺在那儿,身上只盖了条薄被,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花攸宁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站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天没说出话来。
“爷……”青杏在墙角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磕头,“奴婢有罪!奴婢不该离开姑娘!姑娘她……她在水里泡了好久,侍卫去捞的时候,她还不肯上来,是好几个人一起才拖上来的……分明是存了死志啊爷!”
她哭得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花攸宁没说话。
他盯着温知意的脸,脸色白得吓人,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行了,别嚎了。”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药师把药箱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地走过来,伸手搭在温知意的手腕上,指尖按了按她的脉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撇了撇嘴。
“死志?”他嗤笑一声,收回手,转头看向花攸宁,语气漫不经心,“她这个性子,能忍得下剥皮削骨之痛,又怎么会因为区区一点小事就去寻思!”
花攸宁猛地转过头,盯着他:“你说什么?”
药师耸了耸肩膀:“我说,她不想死,也不会去死,她跳河也好,前几日半夜开窗吹冷风也好,目的都一样……”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慢悠悠地说:“让自己体寒。”
花攸宁的瞳孔骤然一缩。
“体寒难孕,这是常识。”药师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花攸宁,她只是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连青杏都忘了哭,呆呆地跪在墙角,张着嘴,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