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惨的,是宜安殿。
贵妃,不,现在该叫婉嫔了,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还捏着一支金步摇,是昨天三皇子派人送进来的,说等过了这道坎,就给她办三十大寿。
可圣旨一到,什么都没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话,“不可能……我是贵妃,我是三皇子的母妃,我怎么可能被降位……”
宣旨的太监垂着眼,不敢说话。
婉嫔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梳妆台。
铜镜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胭脂水粉滚了一地,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滩血。
她披头散发,头上的金钗歪了,珠钗掉了一地,可她浑然不觉,疯了一样扑到宣旨太监面前,抓住他的衣领:“你骗我!这圣旨是假的!是太子伪造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娘娘……不,婉嫔娘娘,圣旨千真万确,三皇子已经被压入宗人府,您还是……还是接旨吧。”
“我不接!“婉嫔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我是贵妃!我是陛下的贵妃!我父亲是太傅!我儿子是皇子!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挣脱太监,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宫装拖在地上,沾了泥水也顾不上。她跑到殿门口,被两个守门的侍卫拦住,她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指甲在侍卫的盔甲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让开!我要见皇上!“她哭喊着,眼泪糊了一脸,妆全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的,狼狈得不像个贵妃,倒像个疯婆子,“我要见我父亲,我父亲替先帝打天下,陛下不能这么对我,他不能这么对我们何府,他忘恩负义!”
侍卫不敢碰她,只能死死拦着。
婉嫔挣扎不动了,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望着皇宫深处那片重重叠叠的琉璃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文峥……我的文峥……他还在宗人府里等着我……他从小没吃过苦,他怕黑,他晚上睡觉要人陪着……你们不能这么对他……不能……“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凄厉得像夜枭。
殿里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劝。
婉嫔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才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地上那支摔断的金步摇,那是三皇子十岁那年,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她打的。
她伸出手,颤抖着把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温家……“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恨,“都是温家……都是温知意那个贱人……我当初就该把她一起弄死……“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喃喃道,“不会……“
可没有人回应她。
宜安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