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从废纸堆里抽出一本旧《礼记》,掸了掸灰,书页哗啦啦翻动,里面掉出一张薄纸片,她弯腰拾起来,看了一眼,随口念道:“‘毋不敬,俨若思’,这句倒是好。”
她将那张纸片夹回书中,随手放在一旁。那张纸片上其实什么字都没有,是她前夜用淡墨画的一幅宅院简略图,只是墨色极淡,乍一看像是书页上洇开的旧迹。
青杏抱着一摞旧书去院子里晒,温知意独自留在屋内,将那些废纸和棉布重新码放。
“姑娘,这些书晒好了放哪儿?”青杏在外头喊。
“先堆在廊下,回头我慢慢理。”温知意从屋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廊下看青杏晒书。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是晒书的纸香味和灰尘的干燥气息。
她语气闲闲的,“对了,厨房今日是不是买了新藕?”
“买了,还有新鲜的桂花,奴婢特意让王婆多买些,说夫人要做桂花藕片。”
“嗯。”温知意点点头,“晚上做桂花藕片吧,爷爱吃。”
“夫人对爷真好。”青杏笑着说,将一本书翻开摊在廊凳上,书页在风里哗哗响。
温知意笑了笑,没接话。
清理完西厢已是午后,温知意净了手去厨房,亲自做了一碟桂花藕片。
藕切得薄而透光,糯米灌得紧实,在蒸笼里蒸得软糯,淋上桂花蜜,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桂花的甜香混着藕的清香,弥漫了一屋子。
她又烫了一壶黄酒,摆在花攸宁惯坐的那一侧。
花攸宁回来时,见桌上摆着他爱吃的菜,又见温知意坐在灯下绣帕子,针脚细密,神情柔和。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怎么想起缝这个?”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背上细细的针痕。
温知意没有挣开,只是笑了笑:“闲来无事,找点事情做!。”
花攸宁低头看她的手,指尖上有几个细小的针眼,微微红肿。他握着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忽然皱眉:“怎么弄的?”
“扎了两下,不碍事。”她把手抽回来,继续低头穿针。
针尖在烛火上燎了一下,她捻了捻线头,对准针眼,一穿即过。
花攸宁没说话,看了她半晌。
烛光映在她脸上,睫毛低垂,嘴角弯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她捏着针的手极稳,每一针都扎得又准又深,缝完最后一针,她低头咬断线头,牙齿在烛光里一闪。
“知意。”他叫她。
“嗯?”她抬起头,眼神清亮。
“没什么。”他摇摇头,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从她耳廓上滑过去,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温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眼里有种她熟悉的、让她说不清的东西,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
她垂下眼,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些。
“是很好。”她说,声音很轻,低头继续缝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