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告诉她,此药入体,先麻痹心脉,令脉息如游丝;再闭锁阳气,令体温骤降。
三个时辰内若无外力惊扰,药性自行消散,人便会醒来,如同大梦一场。
但期间若有人强行灌药或施针,反而会催发毒性,必死无疑。
他说着,走到窗边,指给她看院里那株曼陀罗,花开得正盛,白瓣黄蕊,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谁看了都觉得美,没人会想到它的根茎花叶都是毒的。
“小姐……”沈药师最后说,目光从曼陀罗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种药,是拿命在赌。”
温知意将银簪尖在药粉中轻轻搅动,将结块碾散。
药粉分成三份:一份包入糯米纸,塞进掏空的桂圆里,混入案上果盘;一份藏入胭脂盒夹层;最后一份溶入少许黄酒中,涂在一枚铜钱上,待干后穿入压裙角的流苏坠子里。
铜钱上的药渍干透后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凑近闻,才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混在黄酒的醇香里,不易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用湿帕将宣纸和银簪上的残迹擦净,又点了一小撮檀香,让烟气盖过药味。
她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窗外西风渐紧,吹得院中梧桐沙沙作响,叶子翻着面,露出灰白的叶背。
她掐指算了算,三日后有场大风,风向西北,干燥少雨。
次日清晨,温知意叫来青杏,说西厢房堆了太多旧物,乱糟糟的不像样子,要清理出来。
“那间屋子好多年没动过了,灰大得很。”青杏端了盆水过来,挽起袖子,“姑娘别去了,奴婢带两个人收拾就行。”
“我一起去。”温知意将袖子扎紧,拿了块布巾蒙住口鼻,“闲着总是胡思乱想!”
青杏听她这么说,便不再拦。
两人去了西厢,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温知意偏过头咳了两声,布巾下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间屋子确实堆满了杂物,旧书架歪斜着靠在墙边,上面搁着几摞旧书旧帐册,书脊开裂,纸页发黄,角落里堆着几匹发霉的棉布和半筐废纸,一只破了的藤箱歪在地上,里面散出几件虫蛀的旧衣裳。
“夫人,这些旧书要不要留?”青杏抱着一摞泛黄的书册,拍着灰问。
灰尘在透进来的光线里飞舞,像一群细小的虫。
“挑几本好的留下,其余的都堆到角落去。”温知意站在屋中,目光扫过那些书册的封面,大多是些时文制艺、闺阁杂录,纸张脆得发黄,一碰就掉渣。
她蹲下身,将几匹发霉的棉布抖开,霉味呛得她连咳了几声。
她没有停手,将棉布一条条撕开,揉成团,塞进废纸堆的缝隙里。
棉布上的霉斑是墨绿色的,蹭在她手指上,像一层脏污。
西厢房外头就是后巷,巷子窄而深,两边是高墙,平时少有人来,若是从这里烧起来,火势会先往后巷窜,前院的人要过一阵才能察觉。
“姑娘,这几本要不要?”青杏举着两本书问。
温知意看了一眼:“要,放旁边。”青杏把书放在她指定的那摞上,又继续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