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青杏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花攸宁回过神,将香囊递还给她:“收着吧,既是她给你的,就好好用。”
青杏接过香囊,揣进怀里,抬头看了花攸宁一眼。
他站在廊下,身形高大,面朝着院子,目光落在西厢房的方向。
那里刚清理过,旧书旧布堆在角落,窗子开着通风,院中晒着几本发黄的旧书。
“爷,姑娘她……”青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仇报了,心气散了,往后多半只想好好过日子,奴婢瞧着,不像是假的。”
花攸宁收回目光,看了青杏一眼。她眼里的警惕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了心的踏实。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
青杏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只香囊,绸面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
风吹过来,院中梧桐叶哗哗响,她将香囊揣好,转身去厨房给夫人熬参汤。
夜里花攸宁去了书房,说公务繁忙,让温知意先睡。
“我让厨房给你留了参汤,你若是饿了,让人热了端过去。”温知意站在内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烛台,烛光将她半边脸照得明灭不定。
花攸宁在书房门口回头看她,廊下风大,吹得她手中烛火左右摇晃,她用手拢着,那点火光便在她掌心摇曳,映得她手指近乎透明。
“知道了。”他顿了顿,“你先睡,别等我。”
温知意应了,转身回了内室,将烛台放在案上,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内室一盏小烛。
她从暗格里取出瓷瓶,拔开瓶塞,浓烈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她皱了皱鼻尖,随即又压了下去。
她将药粉倒在宣纸上,用一根细银簪慢慢拨弄。
银簪尖在粉末中轻轻搅动,将结块碾散,动作极慢。
药粉是极深的褐红色,像干涸的血,凑近了闻,除了苦杏仁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那是乌头特有的气息,闻久了舌尖会微微发麻。
多了,真的会死。
少了,脉息不够微弱,骗不过花攸宁请来的大夫。
她想起沈药师。
温家老宅里住着的老药师,姓沈,在宫里当过差,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逐出宫,流落到温家。
她幼时体弱,常年找他调理。
沈药师话不多,但她问什么他都答,从不多问缘由。
有一回她问,世上有没有吃了能让人像死过去一样的药。
沈药师正在筛药,手一顿,药粉从筛孔里簌簌落下,像一场极细的灰雪。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觉得有趣。”
沈药师盯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叹了口气,将筛子放下,靠在药柜上。药柜有一面墙那么高,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药名,他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干燥的曼陀罗花,又拉开一个,是乌头。
他的手悬在乌头抽屉上,指尖沾了一层薄粉,他捻了捻手指,把粉搓掉。
“有。”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药柜里几百味药听见,“曼陀罗和乌头,用好了是药,用错了是毒,花中仙子,根中阎罗,说的就是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