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两到二百两。”
“这一笔呢?”
“四百六十两。”
账房自己也顿住了,沈知微把那页单独抽出来。
“这笔细查。”
“不是因为是老户?”
“正因为是老户。”她把常档推回去,“平时一直一两百,突然变四百多,总得知道为什么。”
账房很快去问,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原因倒简单,这家茶行年前刚接了一笔酒楼的大单,所以一次多进了两倍的茶。买家确认、货物入库都没问题。
沈知微听完,让账房照常办理。
年长账房站在桌前,像是终于明白她上午那句“异常变化单独看”到底什么意思。
“若每笔都按以前那套查,这一笔反而看不出特别。”
“是。”沈知微点头,“东西太多的时候,人最容易什么都看见,又什么都没看见。”
账房若有所思地把清单收了回去。
……
傍晚,顾承泽进来时,沈知微正把最后一份清单归进常档,“今日有人来找我了。”
沈知微头也没抬,“告状?”
“原本我也以为是。”顾承泽走到桌前,把一张刚送回来的代结单放下,“结果是来问,其他几家老户什么时候也能照瑞祥茶行的办法办。”
沈知微这才抬头,“谁?”
“孙掌柜。”
她有些意外,上午议事时,孙掌柜还只是坐在一旁听,没怎么表态。
顾承泽拉开椅子坐下,“他说原本以为你进万通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再添几道手续。现在发现还能往下减,心里舒服多了。”
沈知微笑了一下,“看来大家对我误会不小。”
“也不全是误会。”顾承泽看了眼桌上那几份被她单独挑出来的异常单,“你该查的时候,也没少查。”
“该查的当然得查。”
“所以他们现在反而开始明白了。”
沈知微看他,“明白什么?”
“你不是来管得更多。”顾承泽伸手点了点那份常档,“是想让该管的地方管住,不该费工夫的地方少折腾。”
沈知微把最后一本册子合上,“这话听着顺耳多了。”
顾承泽笑了,“那就慢慢让他们自己看。当他们觉得你做的安排对于他们是有利的时候,接受得总会快一点。”
这话虽然现实,沈知微却很认同。
她拿起披风,“挺好,我本来也没指望靠长公主一句话让他们服我。”
顾承泽替她把门推开,“那沈先生准备靠什么?”
沈知微往外走,“先把该做的事做好。剩下的,慢慢来。”
她走出后院时,几个账房还在按照新办法重新归老户常档。
今日再经过这里,气氛明显熟络了些。
有人抬头喊了一声,“沈先生,瑞祥茶行那几笔明日再给您看。”
沈知微应了一声,“觉得异常的拿来,正常的不用。”
“好嘞。”
她脚步没停,继续往外走。这张新位置,总算开始有了点真正坐下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