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五百多两。”梁掌柜指着最上面一张,“若分开办,账房要做五套,柜坊那边也要记五笔。德盛绸号自己还得跑五回。”
“所以你想并成一笔?”
“买卖人还是同一个。”
“欠钱的人不是同一个。”
梁掌柜顿了一下,“最后都是德盛绸号拿银子。”
“可原定清偿日到了以后,是五家买家分别还给柜坊。”沈知微把五张纸重新摊开,“一家晚三日,一家早五日,还有一家若临时退货,难道最后都混在一起算?”
梁掌柜皱起眉,他显然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这些麻烦远不如每笔都单独跑来得烦。
“那便还是五笔?”
“未必。”
沈知微拿起笔,“凭据不能混,账可以一起送。”
梁掌柜抬头,“什么意思?”
“万通内部仍旧记五笔。谁欠多少,哪日到期,一笔不少。送柜坊时做一张总单,下面附五笔明细。德盛绸号只来一次,账房也只跑一次。柜坊要放多少银,一眼能看见。”
梁掌柜盯着她写下来的格式,“若其中一笔出了问题?”
“划掉那一笔,剩下四笔照走。”
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这倒比全拆开省事。”
“本来就该省。”沈知微把笔放下,“只是省的是来回跑的工夫,不是把本来不同的账硬揉成一笔。”
梁掌柜笑了,“沈先生现在越来越会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留活路了。”
……
第一张“总送单”午前便送去了永兴柜坊。
周掌柜看完,倒没觉得麻烦,反而让账房把格式抄了一份,“以后这种小额多笔,都这么来?”
沈知微摇头,“先别急着都用。”
梁掌柜在旁边一听,立刻叹气,“我就知道。”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同一卖家、不同买家,可以合送,不同卖家不能混,同一笔货款若还在争议,也不能夹进去。”
周掌柜点头,“明白。”
梁掌柜忍不住插了一句,“沈先生,你这叫省一步,加三条。”
周掌柜先笑了,沈知微也不恼,“那你把这一步还回来?”
“不了。”梁掌柜立刻把总单往柜坊账房那边一推,“按这个办。”
回万通的路上,梁掌柜还在念叨,“其实以前也不是没人这么干。”
沈知微侧过脸,“怎么干?”
“熟户来得急,几笔小账便先捆着算。”
“后来呢?”
“后来有过一回麻烦。”
“哪一回?”
梁掌柜咳了一声,“一家买家临时退了货,账房忘了从总数里扣。”
沈知微看他,梁掌柜立刻摆手,“很多年前了。”
“多少年?”
“七八年。”
“所以你今天还敢这么提?”
“因为就错过那一次。”
沈知微被气笑,“梁掌柜。”
“嗯?”
“你们有经验的大掌柜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