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吃呢?”
“你,你真的是要气死我!”
柳权的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怒火与嫌恶:“让你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后走,你就非要耍滑头,非要跑开!”
“跑掉也就算了,还强盗似的抢人东西吃!”
“你咋那么重吃?咋那么馋?又是怎么心安理得、还吃得下去的?”
“你看不出来因为你惹出的幺蛾子,我和裴家那老头就差要打起来了吗?”
小柳睿小小的身子被爷爷吼得一哆嗦,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只敢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爷爷柳权的脸。
同时,他一只空出的、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娘亲苏妙的衣摆,并一步一步地往她身后缩,大气不敢出。
见孙子还知道找靠山、躲着自己,不至于傻过头,柳权怒极反笑,继续咒骂道:“你这傻小子,让你说话,就金口难开;吃,就一股的劲!”
“还敢躲?”
“你以后要真成了个一门心思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饭桶,学你那不成器的叔叔样,我,我就是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重重地叹了叹气,手指揉着胀的太阳穴,看着这不开窍,不合他心意的孙子,只觉得胸口的气堵得慌,若是再气下去,搞不好他要壮年早逝了。
于是,他就此打住,狠狠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疲惫的决断:“你赶紧把他带回去,关屋里好好教教他规矩!”
“另外,备上些上好的礼品,给侯府送过去,给人赔个不是。就说小孩子不懂事,小打小闹的,难免会有些摩擦,让他们家别往心里去。”
后面几句话,柳权自然是冲着儿媳苏妙说的。
摊上这么个孙子,叫他颜面尽失,气都要气死了。
?
啊?
这,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
盯着儿子柳睿手中多出来的糖葫芦,苏妙愣了愣,实在没想到竟是他抢过来的。
那也就是说,是抢了侯府小小姐的糖葫芦?
他,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是,爹。”
快地回过神后,她牵了牵嘴角,若有所思、附和地应答道。
柳权也不拖拉,交代完,就甩袖走人了,眼角都没往旁边偏一下,压根没考虑过要和被冷落在一旁的二儿媳裴清清说半个字。
裴清清也已经习惯公爹柳权的漠视了,习惯了他眼里只有长房一家的存在。
他方才在她爹裴岳面前说的那几句话,是他从来没对她说过的语气、从来没给过的好脸色。
是虚情假意的演戏,还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她再迷糊,再自欺欺人,也分得清清楚楚。
望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再转头看着身旁让她不爽的苏妙母子俩,一股浓烈的酸意与嫉恨顺着她的血管疯狂地往上窜,烧得她眼眶烫。
可是……
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冷待?
还有,柳家的体面与好处,都叫大嫂苏妙给占了去。
因为婆婆沈含烟久未出现的缘故,管家的权柄也落到了苏妙的手里,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宅院里真正的女主人。
而后进门的她,不仅什么都没有落着,没有体面,没有实权,竟还要日日服从各种恶心人的管教——在侯府,在她的娘家裴家,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何时需要对一个长房嫂子低头弯腰?那些她从未听过、从未守过的规矩,如今都要叫她一一遵守,她怎么可能甘心?
毫不迟疑的,她转身也离开了。
每多停留一刻,于她而言,都是种心灵上的折磨。
感受到裴清清周身散出的不喜与排斥,苏妙的眼底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嫣红的唇瓣却只是抿成了一道温顺的弧度,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她清楚地知道,妯娌之间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已是万幸了,若真要掏心掏肺,不过是自寻烦恼。
更何况,裴清清还与丈夫柳景新在婚前有些说不清的渊源,这层疙瘩横在中间,能做到如今这般客客气气,互不撕破脸面,已经是她竭力周旋的结果了。
她不再去关注她,轻轻地吸了口气,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儿子柳睿的身上。
“小睿,”她的声音放得极轻,与公爹柳权刚才的声量与态度对比明显,“这糖葫芦,是你抢来的?”
她也是无奈了,儿子生来就比别家的孩子憨直,说话慢,反应也钝。
这不够灵巧,过于憨厚木讷的事实,也让她很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