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满屋子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拢在了小裴昭的身上。
大家目睹着她从爷爷裴岳的膝头滑下来,穿着小小的软底绣鞋,一步一步挪到青砖地上,又蹲下小身子,小小的手依次地抓起那对被她摔了两次的金镜子和金梳子。
她的小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灰尘,却把东西攥得牢牢的。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原路返回,往爷爷的身边跑,反而迈着短短的腿,一步步走到了姑姑裴清清的面前,仰起小脸,倔强地把金器直直地递了回去。
她的小脸仍绷得紧紧的,腮帮子还因为用力而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奶猫,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字字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不要你这个坏蛋的东西!”
“你欺负我小娘!”
“你就是个大坏蛋!”
裴清清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这小崽子,敢情是在给她那‘卑贱’的娘亲出头呢!
她气得笑了,咬着牙问:“裴小昭,你说谁是坏蛋?”
“谁教你这样骂人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恼怒:“我是你姑姑,你姓裴,你竟然不与我统一战线?”
“我是在给你争取好处呢!”
小裴昭半点不怯场,迎着姑姑裴清清的目光,奶声奶气地把话正反都来了一遍,生怕她听不明白:“姑姑是坏蛋,坏蛋是姑姑!”
“我不用谁教!”
她继续正面硬刚着,小小的身子却站得笔直:“你就是在欺负人,欺负我小娘,欺负我舅舅!”
“小娘把她的所有东西都给了我,你还要她给什么给我?”
“呵!所有东西?她所有的东西,值几个钱?”
裴清清不屑极了。
这话一下就戳中了小裴昭的痛点,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眶里的金豆子在打转,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却依旧梗着脖子反驳:“姑姑的东西值钱,那姑姑怎么就送我这个?怎么就不送给我更值钱的东西呢?”
她举着手里的金镜子与金梳子,又想狠狠地砸在地上,可扭头看了看爹爹裴清晗,终究还是不敢,只能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糖。
“你……”
裴清清简直是要被气死了。
眼前这小崽子的意思是,她送的礼物不值钱?
她真敢说呀!
谁家不到两岁的小娃娃,这么能说会道,这么能气人的?
原来是她大哥家的呀!
偏偏她还拿她没辙。
“姑姑就是个坏蛋,是个恶人!”
小裴昭边说,边迈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朝着奶奶曹韵的座位方向跑去。
跑的时候,她的小鞋踩在青砖上“哒哒”响,一边跑,一边就委屈地瘪起了嘴,金豆子终于忍不住地滚了下来。
她一头扎进奶奶曹韵的怀里,仰着一张挂着泪珠的小脸,委屈巴巴地告状:“奶奶,就因为小娘和舅舅不如姑姑有钱,姑姑就欺负小娘和舅舅,为难他俩,对不对?”
她用胖乎乎的手背抹着眼泪,睫毛湿成了小扇子,声音又软又委屈,还带着点孩童的倔强:“舅舅的家很小,昭昭跑几圈就逛完了。”
“昭昭知道舅舅很穷,但昭昭从来不会说出来。因为我记得奶奶教育我要有礼貌的话。姑姑一点礼貌都没有,姑姑是个坏蛋!”
她越说越委屈,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依旧条理分明地掰扯着道理:“姑姑还说我小娘没给我准备礼物,又冤枉舅舅也没给昭昭准备礼物!”
说着,她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金镯子:“奶奶,这个就是舅舅送的呀!”
她又举起颈间的项圈式长命锁,眼睛里还含着泪:“还有这个,也是舅舅送的!都送很久时间了!”
“我早上不是告诉了奶奶,就戴舅舅送的礼物嘛!”
“我都搞不懂,舅舅送给我的时候,也是说当做我周岁的礼物,今天又是什么周岁。”
“小娘当时带我去见舅舅,不让我收的,可舅舅坚持要给我。他还说,还要给我更多,给我更好的。”
她把脸埋在奶奶的衣襟里,带着哭腔闷闷地说:“我不喜欢姑姑,我今天都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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