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托辞。
商悬秀也不生气:“看来真正让道友在意的不是曲子,而是教你曲子的人。还你。”
他抬了抬手,将骨笛递到她面前。骨笛系着的红绳绕在他指尖,宛若一条红色的血管。
姜瑶光伸手去接。他便微微一笑,指尖与她的指尖状似不经意地一触,旋即分开。
骨笛已从他的手中,回到了她的手中。
商悬秀若无其事地垂下手,用眼光轻描淡写地一扫,睇到姜瑶光指尖有些不适地颤了颤。
是了。他的妻子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除了他。
这是最让商悬秀愉快的一点,也是最让他得意的一点。他自满于死敌对他放下心防,因此愈发肆无忌惮地触碰她。
或是亲吻,或是拥抱,得意忘形。却已忘记,在他拥抱他的死敌的时候,他的死敌也在紧紧拥抱着他。
商悬秀轻轻地笑着,偏过头,指尖轻柔地抚摸着栏杆:“说起来,道友也姓姜呢。”
姜瑶光“嗯?”了一声。
商悬秀道:“整个修真界,最出名的姜姓修士,自然是那位姜瑶光。”
说到“姜瑶光”三个字的时候,他抚摸栏杆的手短暂地停顿了几秒,舌尖舔了舔嘴唇。
姜、瑶、光。
念出这三个字,最先想起的,当然是她嘴唇的味道。
他不知道,姜瑶光有没有注意到,第一次亲吻她时,他的身体因兴奋而不住地发抖。
像是一只嗅到了猎物血腥味的、饥肠辘辘的野兽,喘息着,垂涎着,战栗着。陌生的兴奋感刺激着脊骨,连他自己都对此感到恐慌。
于是只能用颤抖的手摩挲着姜瑶光的脸,一下一下,轻而又轻。
姜瑶光是否发现了他难以抑制的丑态,才会主动搂住他的脖颈,凑上来亲吻他?
事已至此,他大概永远也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那时,他只是微微倾身,顺理成章地弓下后背,低头,用颤栗的手捏住她的后颈,一边胡乱亲吻着她,一边吞吐着她的名字。
——姜瑶光。
无论那时他出于什么情感呢喃着这个名字,至少此时此刻,她不过是一个盘绕在他舌尖上的她者人名。
商悬秀敛去思绪:“她的名号,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是名动天下也不为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她的神情变化,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几分伪装被戳破后的慌乱。
可是并没有。
姜瑶光冷静道:“你的意思……难不成觉得我是她?”
她原本与商悬秀并肩站在栏杆后,如今却转了个方向,定定望着商悬秀,只将双臂搭在栏杆上,背对着潺湲流淌着的江水。
商悬秀侧眼看她。
潮湿的江雾中,他的五官好像也糊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团。只有眼皮上那道疤痕更深、更红、更鲜艳,像一抹猩红的血。
他没有回答。
姜瑶光收回目光,倏地笑了。
她并不是冷冰冰的人,看到好笑的事,也是会发笑的。
“那你不如猜猜,我究竟是不是那个姜瑶光?”
商悬秀笑了一声,用扇子敲了敲掌心,慢条斯理道:“我猜不是。”
姜瑶光问:“为什么?”
商悬秀道:“瑶光仙君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东洪波州?况且就算来了,也不会绕过世家,与我这么个纨绔子弟合作。”
姜瑶光也笑:“李少主何必妄自菲薄呢?我瞧你并不是什么纨绔,就算我是姜瑶光,也只有佩服你的份儿。”
就算——不。她真的是姜瑶光。
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李逄夜,却未必是真正的李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