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疑问的表情,商悬秀展颜而笑。他微微倾身,越过棋盘,轻柔地吻上她的脸颊,输给她一个温柔的吻。
“赔给你的。”
姜瑶光搂住他的脖子,也忍不住笑了。
输的是他,亲她的也是他。那他到底算是输了呢,还是赢了呢?
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沉醉在这个瞬间,宁愿时间永远、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可是,这空气为什么这么潮热?他的身体为什么如此冰冷?玉兰花的香气,为什么浓郁到近乎沉重?
被她拥抱着的人,身体愈发沉重,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雕。他紧紧地勒着她的身体,不肯放松,好似想要将她拖入湿热的泥沼。
“姜瑶光。”
她挣扎着,侧头望向他。他那张艳丽的面孔上已满是鲜血。
鲜血
鲜血
她身上满是鲜血。
“永远别忘记我。永远。”
永远
永远
鲜血
姜瑶光倏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从额角流下,发丝湿哒哒地缠在颈上,像一条浸满了鲜血的绳。
失魂一般在原处静坐半晌,噩梦的余潮总算退去。
姜瑶光站起身,捏了个净衣诀。目光掠过瓶中盛放的几枝玉兰,盯着看了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
她拿起剑出了房间,缓步走到舢板上。
江上风平浪静,一丝微风也无。夜雾弥漫间,月亮渗出凄冷的浅白色微光。
姜瑶光望着江水,轻轻抚上手腕。细细的腕上系着红绳,红绳上坠着尖笋一样的骨笛。
正是她与商悬秀的信物。
可是商悬秀已死,他的骨笛也已不知丢失在何处。
她吹响骨笛,乐声会在何处响起?又有何人会听她并不高明的笛声?
沉默几息,姜瑶光解下骨笛,抬手将它放在唇边。
幽咽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月光好像更凄冷,高处的雾气被映成霜花一般的银白。天与江水交汇之处却是暗的,暗潮随着笛声,似有若无地涌动。
涌动着,水波翻腾。笛声戛然而止,江潮却停也不停。
“怎么不继续吹了?”
商悬秀从暗处走出来。
他头发没有像白天一样束起,而是随意散在颈侧,一袭紫衣懒散地披在身上,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影。
姜瑶将骨笛攥在掌心:“教我的人只教了这一段,后面还没有学。”也没机会再学。
商悬秀走到她身边,假作沉吟:“若我没有记错,这曲子应该是东洪波州的春雨连江曲。”
他侧过身,对姜瑶光伸出手:“道友的骨笛,可否借我一用?”
姜瑶光迟疑几息,将骨笛递给他。商悬秀微微一笑,轻轻吹响骨笛,笛声混着潮声,越过平静的江面。
笛声清透悠扬,却不是她想听的声音。
姜瑶光单手撑在栏杆上,垂眸盯着幽暗的水面。而那股独属于白玉兰的清香,仍盘旋在她的心头。
她忽觉意兴阑珊。
一曲吹罢,商悬秀放下手。
“道友若是需要,我可以把后半段教给你。”
姜瑶光垂眸良久,摇摇头:“我资质愚钝,短时间内恐怕学不会,就不劳烦李少主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