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神半晌,忽的站起身来,急切问道:“阿姊可有何处不适?身上受伤了吗?”
“没有,不曾受伤。”
“那,可是梁昼对你做了什么?”
“也没有,他……”
这很难说。
虽说梁昼欺瞒了她,还试图阻止她与阿骓相逢,但他也确然没有苛待她,甚至称得上洗心革面、体贴入微。
李既仍是不放心的模样,圆润的眼中满是忧色:“除去落水之事,阿姊还记得什么?”
李濯枝想了想,轻轻摇首。
“那凶手的样貌,我却想不起来了。”她道,“其实我也不明白,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怎么偏就发生在我身上。按理说,庆平六年的三月初七也不曾有天生异象,陨星降临啊。”
姐弟俩叙了一个时辰,仍未有结论。
李濯枝有些饿了,决定撸起袖子做一顿晚膳。
无论多大的烦忧,忙起来时就会忘得干净。
她以襻膊束袖,露出两条细白有劲儿的胳膊,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还是这样比较舒服,待在别院享福的那几日,她都快无聊到长蕈菇了。
李既小鸡崽似的跟在她身后,紧张道:“还是我来做吧,阿姊!怎能让你做庖厨!”
“怎么不能?还是说你长大了,开始嫌阿姊做饭难吃了?”
“没有没有!”
李既当然不觉得长姐做饭难吃。
他也是进府学和国子监后,吃那些清汤寡水的、被同侪戏称“潲水”的饭菜也惊觉人间美味时,方知长姐做菜的手艺,大抵真是不同寻常的……
这十年间,他无数次对着残灯许愿。
如果可以,他情愿用世间所有的佳肴美馔,换回长姐的粗茶淡饭。
万幸,长姐真的回来了,他却舍不得她再操劳半分。
……话说回来,长姐怎会在和离途中失踪?
这不对劲。
“铁釜都积灰了。”
李濯枝揭开锅盖,顿时被积灰的铁釜呛得直皱眉,不由挥手道,“阿骓,你有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身侧没有回应。
李濯枝下意识回首望去,只见身着素色襕衫的少年抱着一捆柴薪站在门口,显然走了神。
“阿骓?”她又唤了声,伸手在他眼前一挥,“在想什么呢?”
“啊……”
李既猛然回神,忙不迭放下柴薪,提了一桶净水来刷锅擦灶,腼腆解释,“我现如今,也是能做几个菜的。只是公廨提供饭食,放值了还能去市廛买些零嘴,用不上家中的灶火罢了。”
“街边的零嘴如何饱腹?你儿时贪吃腹痛之事,可都忘了?”
李濯枝见他心不在焉,便问,“还在想我的事儿?”
李既刷锅的动作慢了慢,欲言又止。
“别多想了。兴许我就是传说中的‘烂好人’,在山中观了神仙一盘棋,再回世间,便已过去千年……”
“阿姊所言,可是‘烂柯人’的典故?”
“哦。”
李濯枝挥了挥手中的瓠飘,浑不在意道,“不重要,总之是那么个意思。”
李既也笑了,轻轻“嗯”了声:“那阿姊定是有福之人,才有这般机缘造化。”
少年坚持不肯让长姐干活,自己束起文袍宽袖,熟稔地生火做炊。
家中的存粮不多,几碗米粥,两碟咸肉与小菜,便是一顿晚膳。
饭食虽简陋,却是难得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