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李既一直在为她舀粥撷菜,鞍前马后,只差身后长出一条尾巴,对着她疯狂摇晃。
李濯枝没忍住笑了声。
“怎么了?”
少年立即放下碗筷,眨巴眼睛问,“可是饭菜不合阿姊口味?”
李濯枝摇了摇头。
从前都是她照顾弟妹,一朝身份倒转,她反成了年幼受照顾的那个,还真有些不适应。
但是——
“真好。”她笑吟吟道。
用过晚膳,女卫已帮忙备了热水,李濯枝便舒舒服服地沐浴梳洗了一番,路过小院时随手折了根花枝绾发。
李既已将东厢房让了出来,铺上晒得松软的被褥,连元宝也有了一只丝绵与旧衣做成的新窝。
屋中陈设简单,窗边书卷叠得整整齐齐,只点了一盏油灯。晦暗之余,反倒更显几分温馨。
李濯枝问:“你将卧房让给我,自己睡哪儿?”
李既答道:“书房中有张小榻,我睡那里。”
“我去书房吧。”李濯枝打量着幼弟颀长秀挺的身形,“你如今大了,睡小榻太显局促。”
“无碍的,阿姊。”李既忙得小脸红扑扑的,笑道,“我夜间还需读写,书房正方便。”
李濯枝听罢,不再坚持。
她打了个哈欠,朝床榻走去,听见李既唤她:“阿姊!”
“嗯?”
她闻声回首,便见一身襕衫的清俊少年立在夜色中,抿唇笑道:“欢迎回家。”
李濯枝也笑了:“去睡吧。”
“嗯!”李既乖乖点头,为她掩上房门。
不知是否热浴过的缘故,李濯枝只觉今晚颇有些头晕困倦。
她歪在床上揉了揉元宝的狗头,不经意一瞥,见它碗中的肉粥一口没动,已然凉透。
“怎么不吃饭呀?”
她放缓声音,抬指碰了碰狗儿凉润的鼻头,“是不是山珍海味享惯了,挑三拣四?”
元宝哼唧一声,扭头看了眼门外,又将下巴搁在她膝头。
狗眼一抬,可怜兮兮。
李濯枝轻叹。
夫妻不和,最无辜的莫过于稚子。
她压下心间酸楚,哄道:“你既跟了我,便不能再想着他了,知道吗?”
老犬似懂非懂,在她床边蜷缩趴下。
李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不多时眼皮渐沉,坠入梦乡。
窗外夜色正浓,一豆油灯昏黄,不时烧出“哔剥”的碎响。
床边的黄犬却似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的竖起耳朵,扭头望向门外。
它猛地起身,自半开的窗扇跃出,欢快地穿过院子,摇尾冲向院门。
随即人立而起,前爪搭上门扉,再用鼻头熟稔地一拱门闩。
吱呀——
门开了,俊美的男人自浓夜中缓缓抬眸,身披月华如霜,如入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