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濯枝分析得头头是道。
转念一想:她如今已是“李长夏”,而非梁昼之妻“李濯枝”,换了身份,也就与和离无异了。
思及此,她复又开心起来。
“既有了身份,我还能再做农官吗?”
少女眼眸微弯,盛着明媚的笑意,“虽说农师院已不复存在,但我想天下之大,草木众生,总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暮色四合,屋内颇为晦暗。
她的笑颜却似会发光般,明眸皓齿,落着一层毛茸茸的柔软暖色。
梁昼不禁抬手靠近,似飞蛾扑火,意图掬一捧她眼中的光芒,来暖一暖十年饮冰的枯寂。
可李濯枝看着他探来的指节,下意识往旁躲了一寸。
小心,防备,几乎是她身体本能的反应。
于是梁昼的指尖微顿,握拢,而后轻轻垂落在膝头,漫不经心屈指轻叩。
他抛出诱饵:“青黄时节,司农寺中正缺下吏劝农,或许阿枝能去试试。”
李濯枝果然上钩:“当真?!”
她转回脑袋,正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深邃眼波。
浅淡的木质冷香瞬时如竹根侵袭,若蛛网包裹,将雀跃的少女牢牢困在其中。
李濯枝顿觉自己好似被野兽盯上的小鹿,僵滞着忘了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梁昼那张惊心动魄的俊颜一寸寸靠近,放大。
他逼急她的心跳,却又在她撤退前停止。
就着毫厘之隔,若即若离道:“真的。只是不知,阿枝能否再信我几分?”
李濯枝睁圆眼睛,眸中倒映着男人凤眸鹤骨、堪称蛊惑的容颜。
红润的唇瓣微微翕合,心跳有些许失真。
良久,她轻轻吞咽一番,担忧道:“梁昼,你好像病傻了。”
“……”
“我还是比较习惯你清醒时,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
梁昼缓缓眯起的眼眸,似乎很想在她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唔……对了!”
李濯枝移开视线,略显生硬地岔开话题,“我这两日琢磨着,将那名家僮的模样画出来了,你来帮忙辨认一下,看是否是府中内鬼。”
说着,她低头在袖中掏了掏,掏出一张墨迹凌乱的宣纸来,用力抖开。
一张不忍直视的画像赫然出现眼前——乱糟糟的大圆圈是脑袋和头发,几根墨线充作身形,五官乱飞,眼歪嘴斜,望之不似人形。
“这是?”
“那名冒充你的名义送信,将我骗去石桥的内鬼。”
李濯枝指着画像,自信道,“你瞧,小圆脸,大眼睛,嘴上一颗痣。不说十分相像,也有七分了。”
“嗯……我看看。”
梁昼不动声色靠近,就着她的手,端详起那幅惊世骇俗的丹青画作。
他看就看吧,还挨得这般近,都快脸颊贴着脸颊了。
李濯枝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轻拂的热度,那熟悉的衣香也似有了温度般,源源不断地朝她输送暖意。
她不禁有些走神,可偷偷转动眼睛一睨,身侧的男人神情端肃,看起来真的只是在钻研她手中的画像。
大约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濯枝只好收敛心神,努力将画纸举高了些。
“此人面生,非我府中之人。”许久,梁昼下定结论。
“真的?侯府和别院仆从众多,会不会是记漏……”
李濯枝下意识侧头,而后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