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她眉心微蹙,话语轻柔却掷地有声,“先将刀收起来。”
闻灼沉默不语,思索片刻,抬手将硕大锃亮的龙牙插回刀鞘。
“楹儿,你没事吧?”
清溪公主轻握住扶楹双手,忧心关切道:“刀剑无眼,可千万别伤着了。”
扶楹眼中隐隐浮动着泪光,脸上惊惧未褪,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我没事,阿姊,只是云川他……”
“不怕。”
清溪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加以抚慰,目光不由得转向侧身倚在墙壁上的云川。
云川强忍着胸口处近乎破碎的痛意,勉强站直了身子,向清溪公主行了礼。
清溪公主瞧见一向英姿轩昂的他竟成了这副模样,眉宇间荡漾着隐隐的心痛,长叹一口气,一脸凝重转向闻灼。
“云川方才前来公主府寻找楹儿,本宫才知晓今日之事。你们属实有些急火攻心。五郎,你更是理智全无,率了这么多甲士前来,将十三郎这里搅闹得鸡犬不宁。”
闻灼一双剑眉倒竖,欲要争辩一番。
她却并未容他讲话,牵紧了扶楹指尖,微抬着下巴仰视着他,“楹儿与云川今夜先宿在我那里,有什么纠葛明日再议,你先回府冷静冷静吧!”
闻灼心中不服,但清溪公主所言不假。
当暗卫将扶楹进了誉王府的消息递来,他怒不可遏,五指不慎将手中茶杯捏得粉碎,即刻率领了一众侍卫,浩浩荡荡前来寻人。
他身为年幼她五岁的胞弟,不得不敬她几分,“便如阿姊所言。”
闻灼凌厉的眼神落在一旁黯然垂首的扶楹身上,一阵痛楚蓦地窜入骨髓,沿着经脉扩散至身体各个角落,心脏都在不能自己地抽搐着。
他重重阖上双眼,决然转身扬长而去。
卫王府侍卫也随闻灼离开,大厅又陷入了往常的空旷与宁静。
扶楹满脸泪痕已干,如画的眉眼间泛着绝望的涟漪。
她握紧清溪公主略带凉意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
扶楹初次来到清溪公主的府邸。
三公主府位于平康坊内,碧瓦飞甍,雕梁画栋,石山流水,宛若人间仙境。
他们踏着平整的青石板路,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来到清溪公主为扶楹安排的临时住所,观云苑。
清溪公主转向扶楹,温柔轻笑:“楹儿,本宫指了两名婢女侍奉你,已吩咐厨房那头为你做些晚膳,净室正在准备热水,你吃罢后便可沐浴。”
“多谢阿姊……”
扶楹俯身行了个礼,眉毛却不禁颤了几下,倒吸一口凉气。
清溪公主注意到这一异样,“怎么?”
扶楹轻抿着唇摇了摇头。
后方云川见状,补充道:“殿下,夫人似乎负了伤,可否找人来瞧瞧?最好是位女郎中……”
清溪公主吩咐了下去。不久,一位慈眉善目的年长女性提着药箱前来。
郎中问:“夫人伤在何处?”
扶楹回答:“在腰背上,碰撞所致。”
待其他人退避后,婢女们将扶楹上身的衣物褪了下去。
她的皮肤柔嫩白皙,堪比玉瓷一般,但也脆弱得很,身上总是会莫名其妙出现淤血或青肿的痕迹,实在禁不起任何撞击与磕碰。
商珏在她幼时偶尔爱开玩笑,说她娇贵如瓷娃娃。
方才,她被望舒重重甩在石柱上,肩胛与后腰处一片青紫血红,似是在宣纸上点了朱砂与浓墨,触目惊心。
清溪公主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一阵不详自心底蔓延开来。
“夫人磕碰得有些严重。”
郎中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几瓶药酒,“稍后不要再热水沐浴了,下官先为您涂抹些药酒吧。”
扶楹只得听从,一言不发趴在了床上。
待上完药后,她披了件寝衣,在桌前如饥似渴地吃着刚刚做好的炙羊肉与春饼。
清溪公主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楹儿,”她蓦地唤她,问:“你背上那么重的伤,是五郎失控所致?”
扶楹猛地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瞪大一双眼睛,摇了摇头。
她将口中食物咽下,回答清溪公主:“不是的,阿姊,是府内侍卫望舒不慎将我推了出去。”
“本宫前些日子去府上,你与五郎举案齐眉,那般和睦。可方才本宫所见,你们却像仇人似的。”
清溪公主柳叶般的细眉微蹙,道出自己心底埋藏已久的不安,“究竟发生了何事?”
“……”
扶楹犹豫了,眼睫也耷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