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方才江越那耐人寻味的话语与伤感的表情,扶楹惊得合不拢嘴。
她好像有些明白,江越为何会那样说了。
——
民众想在长安开设医馆问诊行医,并非易事。
扶楹前去官府登记备案,被告知需要获取医师资格。
适逢这几日正要举行医术考核,她喜出望外,回去翻阅了几日自己的行医笔记与医学典籍,顺利通过针灸、诊脉等一系列考核,如愿以偿得到了行医许可。
当晚,四人在院中开设小宴,举杯庆贺,喜笑颜开。
扶楹将医馆命名为永春堂,兼任掌柜与坐堂郎中,碧落与清瑶为伙计,协助扶楹行医。
经历了小半个月忙碌,陆续置办了医馆所需家具、医用器械与药材之后,扶楹在大堂供奉上药王孙思邈与神医华佗的神位,请风水师挑选了一黄道吉日。
四月廿八,扶楹三人虔诚上香叩拜。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他们在一片欢喜热闹之中揭取了牌匾上的红绸。
永春堂正式开张,不少人皆被吸引着前来。
“路过的诸位,永春堂有清凉甘甜的雪梨糖水供您解渴。”
“永春堂今日开张,会免费发放避瘟散与清凉油。”
“有谁需要诊脉吗?我们的义诊会持续三日哦!”
……
听闻有这等好处,一时间人们蜂拥而至,排起队来,道路甚至被堵得水泄不通。
扶楹坐于桌前,为每一人悉心诊脉,告知其身体状况,并贴切叮嘱着日常饮食与禁忌。
她诊脉的本领炉火纯青,且有着一张过目不忘的花容月貌,博得了众多宣阳坊居民的喜爱。
这日,客人比想象之中更加繁多,更要热情,他们四人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打了落更,医馆打烊,才勉强得以歇息用饭。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碧落粗略算了下今日的费用,感到一阵心疼。
“女郎,我们发放了免费的糖水与药品,开馆第一日花出去的钱……接近一千文。”
这数目实在惊人,一旁的清瑶与江越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扶楹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到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你们便不了解了。”
她盈盈一笑,解释道:“医馆能否经营顺利,便在开张这几日定了大半生死。我们无须关注钱财与成本,只需多行善事,以实际行动告诉街坊居民,我们不仅医术精深,悬壶济世,且有着一颗仁爱之心。我们尽已所能,其余自有天定,人们个个心如明镜。”
他们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纷纷向扶楹投去无比钦佩的目光。
三更后。
长安城被夜色笼罩,热闹整日的坊内也逐渐归于宁静。
扶楹洗漱完毕,向佛龛中商珏的牌位深深鞠躬,供奉了三炷香。
目光落在那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上,她的心脏不由得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
然而,一副痛心入骨的英俊面孔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眼前。
男子那几近崩溃破碎的话语,也不住回荡在耳边——
“说到底,你在选择相信本王或商家竖子之中,选择了相信他。”
“方才说了那样多,你仍旧不信任本王。”
“本王只当一腔真心错付,一切皆如你所愿。”
……
绝望而寥落的字句犹如一支支弩箭,齐齐向她射来。
一阵尖锐而密集的痛感在胸腔处不断清晰,犹如万箭穿心,近乎喘不过气来。
“唔……”
扶楹两眼发黑,身形一震,一手用力按上憋闷的胸口,深深喘息了几下。
目光愧疚地从商珏的牌位上移开,她下意识瑟缩起双肩,似乎是在极力藏匿着,自己那难以示人的心思。
为什么她会忽而想起他呢……
“女郎,你没事吧?!白天还好好的,莫非是……劳累一整日吗?”
铺好床铺的碧落刚从寝房出来,见她这般痛苦,连忙扶着她的身子,忧心关切道。
“或许是吧,”扶楹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自嘲道:“这一年半载不曾做体力活,身子骨有些脆了。没事的……”
碧落点点头,轻扶着她的肩膀:“女郎早些歇息吧,我们可要连着忙碌三日呢。”
扶楹浅浅笑着:“好,我稍后便就寝。”
她来到院子中。
那株从王府带出的樱桃幼苗,已被江越栽种在了角落,茁壮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