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为幼苗浇了些水,抬头望向浓墨般的夜空。
夜风带上了几分缱绻缭绕的暖意,细细弯弯的残月镶嵌在天边,像一把镰刀,收割着不少无眠之人的相思。
——
卫王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闻灼于大门前一一送走众宾客后,终于长舒一口气,双目微垂。因方才喝了不少酒,英朗的面庞略带微醺之意。
今日乃闻灼千秋,王府隆重兴办了盛大的生辰宴席。
他深得皇上抬爱,圣眷正隆,众皇子公主与其余宾客也纷至沓来,携了不少厚礼。
平日里清冷的王府一时间礼乐相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作为今日的主角,闻灼即便有萧云裳伴在身侧,却如何也开心不起来,寿宴全程挂着不达心底的笑意。
待众宾离去,他终于能卸下那副沉稳优雅的伪装,将自己心底的疲惫与倦怠展现出来。
闻灼回过身子,拄着手杖往回走去,因浅浅醉意,身形不由得有些摇晃。
萧云裳跟上他的步伐,一手挽上他的手臂,“王爷,你有些喝醉了,走路当心些。”
闻灼都懒得向她投去目光,利落抽回胳膊,转而伸向一旁的韦昱立。
韦昱立会意,跨步上前扶上了闻灼,与他一同向府内走去。
萧云裳停顿了脚步,呆滞目送着闻灼决绝离去,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
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却从未给予过她任何身为妻子的特权。
若是因为喜欢扶楹而对她冷若冰霜,那她自认倒霉,甘愿服输;可如今扶楹早已离府一月之久,他为何仍要这般冷酷绝情,拒她于千里之外呢?
萧云裳忽而觉得,有一把钝刀细细密密地割着肌肤,不致死,却会时时刻刻传来难以忍耐的痛苦。
“……”
垂在双侧的双手紧攥成拳,后槽牙也紧紧咬合起来。
……
韦昱立搀扶着闻灼,身后一众仆从也跟随着施施而行。
“王爷,我们可要回寝殿吗?”
一阵轻柔的夜风忽而袭来,夹杂着初夏夜间的微凉与清幽的草香。
闻灼慵懒地抬起眼帘。
前方偌大的花园内,种植着大片大片幼小的樱桃树,离离矗矗,郁郁森森。
这一晃过去两月,嫩绿的叶片逐渐变得繁茂,向四方蔓延的树枝也长了一两寸。
“不……”
闻灼眼底一阵氤氲迷离,缓缓翕动着双唇道:“去芙蓉阁。”
作者有话说:
人之常情,楹儿闲暇之余也喜欢八卦~可江越的嘴实在是严,撬不动一点!下一章,有人可要来明着抢女儿啊,嘿嘿
第87章
彼时,他被扶楹深深吸引,为了讨得她的欢心,在满府栽种下她最喜爱的樱桃。
如今,樱桃树苗依旧旺盛生长,而那名女子早已不知所踪。
这物是人非的悲戚之感,像是将他心脏血淋淋地挖去一块。
闻灼也分不清此刻自己是醒着,还是醉着,只是忽而心血来潮,想要去她曾经的住所瞧瞧。
尽管那里已被下令锁上,韦昱立犹豫一瞬,按捺下心底的担忧,俯首答道:“遵命。”
他扶好闻灼的手臂,招呼身后的仆从与侍卫跟上。
芙蓉阁门上的大锁已被打开,望舒上前将门推开,退到了闻灼身侧。
院落碧水环绕,依旧花团锦簇,郁郁葱葱,与往常别无二致。
闻灼不动声色,踱步穿过院落,踏入屋门,下意识松开了手杖。
私下里,他在扶楹面前从不会佯装腿疾。这一习惯早已持续许久,肢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扶楹一行人离去之时,已将此处打扫得整洁利落。个把月过去,偶有零零星星的灰尘散落。
在蜡烛不甚明亮的光芒下,他环视着厅堂景象,眸色陡然暗下。
若是以往,他前来芙蓉阁时,碧落与清瑶会前来向他问候行礼。此刻的阁中空无一人,沉浸在一片寂寥的静谧之中。
闻灼重重阖上双眼,缓缓摇头,由韦昱立搀扶着上了二楼。
仆从擎着烛台,照亮寝房中分外熟悉的一切。
扶楹在案前或床边看书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蓦地回神,眼前却只有空荡荡的桌椅与长案。
闻灼扫视着屋内,眉心颤抖,胸腔好似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甚至有些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