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公主瞧见扶楹眼底的无奈与笃定,话语停在嘴边,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既去意已决,本宫便不再说什么。此去经年,你我不知何日能见。”
她轻轻握住扶楹的手,言语间皆是难以克制的不舍。
扶楹看着清溪公主绝美的面庞,感受着她温暖的手心,鼻子一酸,声音不禁哽咽起来:“我也舍不得阿姊……”
清溪公主唇角微勾,颔首轻笑注视着她,“即便你我往后不再是姻亲,本宫也希望,你这么美好的姑娘,能够日日开心,岁岁平安。”
“楹儿记下了。”
扶楹手指收紧,轻柔握住她的指节,轻声说:“阿姊如今得偿所愿,楹儿也为你开心,只愿从今往后,顺遂无虞,长乐未央。”
她这一离去,云川便了却差事,弥补清溪公主多年以来的相思。
一行清泪,沿着她的脸颊倏然滑落,似是雪白梨花坠落的痕迹,美得凄婉潋滟。
“好自珍重。”
清溪公主轻抚着她的手背,唇边荡漾着发自内心的柔和笑意。
扶楹向清溪公主深深俯首行礼。
一如在大明宫中,初次遇见她那般。
……
扶楹回到王府,先是去了大殿。
殿内空无一人,徐绾候在门外,告知她闻灼上朝未归。
她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径直回了芙蓉阁。
芙蓉阁一切如旧,婢女仆从们各司其职,院内花团锦簇,杜鹃啼鸣。
然今时不同往日,她心思早已不似从前那般。
扶楹来到厅内,召集了所有下人前来。
“碧落乃与我从北狄前来的陪嫁婢女,便随着我一同出府吧。”
碧落:“是。”
扶楹目光转向了清瑶。
“清瑶是大夫人指来贴身服侍我的。王爷已经答允,你可随我出府,也可留下继续当值。”
扶楹顿了顿,思索片刻后说:“我离开后,在长安居所未定,未来之路皆是未知。依我看,你还是留在府中,日子会舒坦些。”
“不,夫人……”
清瑶摇了摇头,向扶楹跪下,声泪俱下:“当初母亲去世,夫人大发善心差人送奴婢火速还乡,奴婢才能送走母亲最后一程!夫人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只愿此生追随夫人,守护平安。”
“……”
扶楹怔然,瞧着清瑶满怀感激的泪眼,微微一笑,发自内心点了点头,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至于晴柔,司棋,与青松,你们便各自听从府内安排吧。”
这些人本就属于王府,奉命前来芙蓉阁当差,扶楹无权支配。
三人恭敬下拜,依次退出了厅堂。
扶楹起了身,双手提起裙摆,上了二楼。
她不在王府的半个月里,清瑶将这里一切打理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扶楹缓步走向梳妆台,看着一旁妆奁中琳琅满目的首饰与粉黛,沉默良久。
她吩咐一旁的碧落与清瑶:“你们将我从北狄带来的衣物与首饰皆收拾出来,还有所有的画作。”
二人应下后去照办。
收拾过程中,碧落深深地叹了口气。
闻灼在彻底爱上扶楹之后,隔三差五向芙蓉阁送些奇珍异宝,古琴书画。
如今,芙蓉阁金玉满堂,美不胜收,扶楹却只愿带走她从北狄携来之物。
扶楹与闻灼缘分深厚,实乃一对璧人。
若他们不是这般身份,定会柔情缱绻,举案齐眉,而不会是当下这样,除去分别,便无法摆脱难以收场的窘迫局面。
清瑶拿过一个孔雀蓝缎制成的绣纹锦盒,问扶楹道:“夫人,大夫人所送的耳坠要带走吗?”
扶楹目光落在那对饱满圆润的翡翠滴珠耳坠上。
这是她嫁入王府次日前去拜访萧云裳时,她回赠给自己的见面礼。
“带着吧。”
扶楹自北狄前来为质,并未携带多少华贵的首饰。往后若有不时之需,这对耳坠或许会派上用场。
思忖之中,指腹处的莹润触感蓦地唤回她的思绪。
她垂眼看去,那枚硕大圆润的镂空螭纹玄武白玉佩,闯入视线。
那时,她便坐在这八仙桌前,闻灼单膝跪在她脚边,亲手为她系于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