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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第1页）

“找负责人。”勒景沅站在办公桌前。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勒景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递过去。那个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份股权结构图，最上层的母公司一栏写着“君氏集团”。

他的表情变了变，把手机还给勒景沅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一些：“你是——”

“君家的人。”勒景沅收回手机揣进口袋里，“这矿归君氏管，你归谁管？”

那个男人的脸色从谨慎变成了僵硬，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段。“我……我们是二级子公司下面的承包方，我这边是独立运营的——”

“独立运营就能拖欠工人工资一年多？”勒景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矿上有个工人叫石秀兰，在你们食堂做了好几年，去年被你们停发工资之后病了，人现在躺在镇医院里。你这边怎么处理？”

那个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手在桌沿上抓了一把又松开。“那个……之前的账目比较复杂，我这边也是接手的——”

“我不管你是接手的还是怎么来的。”勒景沅打断他，“石秀兰的医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你这边承担。她儿子的上学问题你也一并处理掉。

如果明天之前没有落实，我让君氏总部那边直接派人过来审计。”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那张名片上只有君氏集团西北区域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是他刚才在车上让人发过来的。

那个男人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把它放回桌面上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勒景沅转身出了办公室。回到医院的时候余雪坐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小石头靠在她旁边睡着了，头歪在她的胳膊上。

勒景沅走过去在椅子另一头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小石头攥着余雪袖口的那只小手，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矿上是君氏的子公司外包出去的。负责人我已经找了，明天会有人来处理费用和后续的事。”

余雪侧过头看着他。走廊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清楚，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到他说完那句话之后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

第二天上午医院那边来消息说有人过来交了住院费和治疗费的全部款项，还留了一个联系方式让病人家属后续联系。小石头趴在病房门口看到穿西装的人拎着果篮和营养品进了他妈妈的病房，站在走廊里愣了半天，然后跑回来拽着余雪的袖子说“有人来看我妈了”。

余雪蹲下来跟他平视着：“你妈妈会好起来的。你也要回去上学。”

小石头点了点头，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当天下午两个人坐上了回程的火车。余雪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戈壁滩慢慢被黄土地取代，小石头和医院走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勒景沅坐在她对面，面前摊开的是那份矿石样本的检测报告，但他的视线停在窗外掠过的田野上没有动。

余雪看着他那个侧脸，从医院到矿上再到现在，他的情绪一直维持着那种平稳的外壳。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些，页角被他捏过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没有追问他在矿上具体说了什么，也没有问那些拖欠的工资后面怎么处理。她只说了一句：“小石头的妈妈以后会好的。”

勒景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火车驶过一段长长的隧道，车窗外暗了几秒然后重新亮起来。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铺在两个人的桌面上，把那份检测报告的纸页照成一层暖黄色。

余雪靠着座椅闭了眼，车厢晃动的节奏平稳而持续，她在那个节奏里慢慢松开了攥着背包带的手指。

回程的火车票只抢到了一张。余雪订票的时候系统显示只剩最后一张软卧，她还没来得及犹豫，勒景沅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君耀华打来的，内容简短——明天上午君氏集团总部有个董事会扩大会议，勒景沅作为新任命的创新业务板块负责人必须到场。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余雪坐在旁边都能听到几个词：“新产品”“时间节点”“董事会在盯”。

勒景沅挂了电话之后看着她。余雪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了一眼——余票为零。“你下车去开会。我坐下一趟走。”

“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余雪把那张票的信息截图发给了他，“你到站之后直接去开会，别迟到。”

勒景沅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车次信息，又看了一眼余雪的脸。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张票的信息存进了手机里，然后打开自己的订票软件开始查下一趟去西北方向的车次。“你改签下一趟，到了发定位给我。”

余雪点了点头。火车在一个大站停靠的时候勒景沅拎着旅行袋下了车。他站在站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余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摆了摆手。

火车开动之后她从车窗里看到他站在站台上没有动，旅行袋提在手里，冲锋衣的领子竖着，站台上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站在那里一直看着火车驶出站台，两个人的视线隔着车窗玻璃碰了一下又断了。

勒景沅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十分钟。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在长桌末尾坐下来，君耀华坐在主位上看了他一眼，没有当众说什么。

会议的内容围绕新业务板块的进度汇报展开，勒景沅把项目推进方案和矿石合金的检测数据简要过了一遍，几个董事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答了。散会之后君耀华把他留了下来。

“你那个新材料的进度要加快。”君耀华坐在会议室里没有起身，面前的茶杯续了第二泡，“董事会那边有人对创新板块的投入产出比有意见。你需要在下次季度会议之前拿出一个可以量产的方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