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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第1页）

勒景沅站在桌边收拾文件，点了点头：“月底之前会有初版方案。”

“最好快一点。”君耀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哥那边也在看这个方向，他的团队最近在跟几家材料研究所接触。你要是不抓紧，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留空间。”

勒景沅把文件收进包里，拉上拉链：“我知道了。”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余雪的新消息。他打开订票软件查了一下她改签的那趟车次信息，页面显示正常发车，预计到站时间今晚十点四十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进了电梯。

而在同一时间，那趟载着余雪的火车正行驶在西北高原的一段山区铁路上。窗外从下午开始下起了雪，起初是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车窗上，后来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密地往下落，能见度越来越低。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玻璃上还是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余雪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小圈，从那个小圈里往外看，铁轨两侧的山脊已经被雪覆盖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白色轮廓线。

她掏出手机给勒景沅发了一条消息：“下雪了，路上都是白的。”消息发出去之后旁边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信号断了。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在车厢里晃了晃，信号格仍然是空的。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火车在山区里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速度开始放慢。车厢里的广播响了一次说是前方线路有积雪需要临时停车等待清理。

余雪睁开眼看着窗外，雪更大了，铁轨两侧的积雪已经很深，远处的山体在雪幕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车厢里有人开始议论，有人在打电话，但信号都断断续续的。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一阵闷雷从地底滚过。车厢开始震动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几秒之后有人尖叫了一声。

余雪抓住了面前的桌板边沿，窗外的山体在视线里倾斜了——不是山在动，是整段铁轨的路基在动。雪崩的白色洪流从山坡上倾泻下来的时候像一面巨大的墙，裹着碎石和折断的树木朝铁轨的方向压过来。

火车被推了一下，车厢猛地倾斜了，余雪整个人从座位上被甩出去撞在了隔板上。她的后脑勺磕在了窗框的金属边沿上，视野瞬间黑了一半。车厢里的灯在闪了两下之后灭了，尖叫声和金属扭曲的声响混在一起在黑暗里挤成一团。

她被甩到地板上的时候感觉到左肩和肋骨的位置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冰凉的腥气灌进胸腔里。

车窗外白色的雪和灰色的碎石填满了整片视野，车厢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她抓住旁边座椅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有人在她头顶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她听不清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越来越模糊。

她的意识在黑暗里沉下去之前最后感觉到的是口袋里手机的震动。那个震动很轻很短，像是一条消息推送的提示。

屏幕在被挤压的空间里亮了一下，光从她口袋的缝隙里透出来，在黑暗里照出一小片微弱的亮斑。那条消息来自一个无法显示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你在哪？”

屏幕的光亮在几秒之后暗了下去。车厢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勒景沅开完会之后打了余雪的手机，关机。他站在公司楼下又拨了两遍，还是关机。他给她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翻到通讯录里林晚的号码拨过去，林晚接起来说“她昨天说去西北出差了，今天应该在路上吧”。他又翻到肖海的号码拨过去，肖海说“余雪下午没来过公司”。

他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停了两秒，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到余雪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上楼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余雪的新室友周昕，她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愣了一下说“余雪不在”。勒景沅问“她什么时候走的”，周昕说“昨天上午，说去西北”。他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走出宿舍楼大门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余可欣。她穿着一件浅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勒景沅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然后笑着迎上来：“勒先生？你来找姐姐？她不在宿舍吗？我听说她好像去外地了——”

勒景沅从她身边走过去，步子没有停。

余可欣在后面追了两步：“勒先生你等一下，姐姐她最近好像挺忙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勒景沅拉开了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余可欣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驶出校园主干道拐上了主路，尾灯在路灯下面闪了两下就消失了。她站在原地攥着纸袋的提手，脸上的笑收得慢了一些，然后转身走回了宿舍楼。

勒景沅把车停在火车站广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快步走进车站大厅找到问询处，值班的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之后抬头告诉他：“那趟车今天下午在西北路段遇到雪崩，目前线路中断，具体情况还在核实中。”

勒景沅问了一句“车上的人呢”，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说“联系不上，信号断了，救援队已经过去了但还没到现场”。勒景沅站在问询台前面没有动，手指搭在台面上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他转身走出火车站大厅的时候掏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君耀华，君耀华那边接起来听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两秒说“我帮你问问西北那边的关系”。第二个电话打给肖海让他查最近一班飞西北的航班。

第三个电话打给一个他平时很少联系但手里有航空渠道的人。三个电话打完他在火车站广场的台阶上站了不到五分钟，肖海的回电就来了——最近一班飞往西北方向的航班明早六点起飞，还有最后两张票。

勒景沅让他订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