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一百四十章（第1页）

第二天凌晨四点他到了机场。安检口外面排了几个人但不多，他过了安检走到登机口的时候电子屏上显示的那行字是红色的——“因天气原因取消”。

他站在登机口前面的玻璃墙旁边看着外面停机坪上被雪覆盖的跑道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掏出手机打了那个航空渠道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说“西北方向所有机场都关了，暴雪加雪崩，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恢复”。勒景沅挂了电话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的地砖纹路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航站楼。

他在机场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车，打开导航输入了西北那个矿场所在地的地址。导航显示距离一千两百公里，预计行驶时间十四个小时。

他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发动了车子，轮胎在雪后湿滑的路面上碾过一层薄冰发出细碎的声响，车灯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切开了一小片白光。

高速入口的栏杆抬起来的时候他踩了油门汇入主路，两边的路灯往后掠过的间隔越来越长，天色从墨蓝变成了灰白，又在某个时刻突然亮了一截，变成阴天里那种没有阳光的惨淡白色。

他开出去两个多小时之后在服务区加了一次油，手机支架上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西北雪崩事故现场救援进展缓慢，失联人员名单尚未公布。”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标题把视线移回路面，踩油门的力度重了一些。

车子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往西北方向驶去，两侧的田野和村庄从车窗外一片一片地掠过去，服务区的指示牌偶尔出现在视野里又被甩在身后。

导航上的剩余公里数在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减少，天光从正午的白色变成了下午的灰蓝色又变成了暮色里的暗沉。

他中途只停了一次服务区买了瓶水和一块面包放在副驾上，水瓶喝了一半面包没拆开。

方向盘在他手里保持着稳定的角度，车子沿着导航规划的路线一路朝西北的方向驶去，前方的路在车灯和路灯的交替照明下延伸着，把两边的田野和村庄拉成了一片模糊的灰影。

勒景沅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距离雪崩地点最近的那家县级医院。他走进急诊大厅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开车十几个小时的风尘，冲锋衣的袖口沾了灰尘和融化的雪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走到护士站问有没有一个叫余雪的女性伤员被送过来，值班护士翻了翻登记本抬头说没有这个名字。他又问了几家附近的医院，也没有。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拨了西北救援指挥部的电话，对方告诉他雪崩现场的救援还在进行中，已经确认的获救人员名单在陆续更新，让他留意官方发布的信息。

勒景沅挂了电话翻了翻本地的几个资讯号，最新的一条更新是半小时前发的，配了一张救援现场的航拍图，画面里被雪覆盖的铁路路段和散落在两侧的碎石堆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片被撕碎的地图。

评论区有人在问失联人员名单什么时候出，有人回了一句“听说有一批人被压在车厢里还没挖出来”。

他站在医院门口又拨了两个电话，都是打给西北这边他通过各种关系联系上的能帮忙的人。

一个说“现在大雪封路救援车进不去只能靠直升机”，另一个说“你再等等，明天天气好转之后应该会有进展”。

勒景沅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回了车上。他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但没有开走，在医院的停车场里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

而同一时间，在南方那座城市的余家主宅里，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坐了三个人。

余建业靠在主位上刷手机，沈曼青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余可欣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翻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和最近几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她的手指在某个股东的持股比例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截了图存进了相册里。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余建业一眼，语气软得像平时闲聊一样：“爸，姐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余建业把手机放下：“还没有。君家那边帮忙问了，说救援还在进行。”

沈曼青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命苦，从小在外面长大，刚回来没多久又遇上这种事。”她嘴上说着惋惜的话但语气里那层腔调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余可欣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认真考虑一个实际的问题：“爸，姐姐手里那个股份，如果她真的……那部分股份是按继承流程走还是回公司重新分配？”

余建业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曼青在旁边接了一句：“先别说这些。等消息。”

余可欣点了点头，但那句话已经说出来了，客厅里的空气在她问完之后多了一层微妙的东西。

她低头重新翻开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之后打开了一个备忘录，里面记着几行简短的笔记——股份比例、表决权分配、继承顺位。

她把那一页截了图之后退了出来，锁屏靠在沙发里看着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

第二天上午，勒景沅还在西北的医院附近等着救援消息的时候，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推送。

点开来是一条本地财经自媒体的文章，标题写着“余氏集团内部或迎股权变动，知情人士称公司已启动紧急预案”。

文章里没有点名具体细节，但文末附了一张余家大宅外部的照片，配文写着“据悉，公司创始人家庭近期将有重要安排”。评论区有人在问什么安排，有人回了一句“听说是要给某个失踪的股东开追悼会”。

勒景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文章截图发给了肖海。

他打了一行字：“查一下余氏集团最近有没有在走什么股权变更程序。还有，查他们公司有没有什么经不起查的东西——税务、关联交易、对外担保，全部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