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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第1页）

余可欣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余建业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沈曼青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是在求人。

余可欣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低头盯着包上的金属扣看了几秒。

余建业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卡被冻了。今天吃饭刷不了。”余可欣的声音还维持着平时的软度，但底下的弦绷得紧，“爸，公司账户到底怎么回事？”

余建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揉了揉眉心：“税务那边还没结案，银行配合调查把关联账户都冻了。家里的副卡也一样。”

“那什么时候能解？”

“不知道。”余建业把手放下来看了她一眼，“你先别乱花，等事情过去再说。”

余可欣低下头没有再接话。沈曼青挂了电话从窗边走回来在余建业旁边坐下，脸色不太好：“我打了几个电话，人家都推了。老周那边说这次事情闹太大了，网上都在转，谁沾谁麻烦。”

余建业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余可欣站起来说了句“我先上楼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建业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没几秒，眉头拧紧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能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家族”“声誉”“不能再这样”。

余建业听完了之后说了一句“我明天过去当面说”就挂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沈曼青在旁边问了一句“谁啊”，余建业没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家族那边要开会。可欣的事他们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余建业带着沈曼青和余可欣去了城郊余氏家族的祖宅。祖宅是一栋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正堂里坐了三个人——余建业的伯父余德昌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他两个堂兄。

余建业进门之后叫了声“大伯”，余德昌抬了抬手让他坐下。余可欣站在余建业身后，低着头。

余德昌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建业，你那个追悼会的事，外面传得不成样子。余氏这块牌子几十年没这么丢过人。

你那个女儿活着坐在轮椅上到追悼会上说了一通话的视频，连我那些老朋友都看到了，打电话来问我余家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答？”

余建业张了张嘴：“大伯，这件事是误会——”

“误会？”余德昌旁边一个堂兄接了一句，“全城都看到的误会？你给一个活人开追悼会，还是你自己亲闺女，这叫误会？”

余建业闭上了嘴。余德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越过余建业落在了他身后的余可欣身上：“这个孩子，我听说之前在学校里也闹了不少事。余家的脸不能再这么丢下去了。”

沈曼青在旁边开口了，声音软着：“大伯，可欣她还小，那些事跟她没关系——”

“二十三了还小？”余德昌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沈曼青收了声。余德昌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余建业：“我的意思你明白。那个孩子你最好先安顿到别处去，别在余家挂着名了。公司那边的事你赶紧处理干净，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下个月祠堂祭祖之前你把该收的收干净，不要让外面再看笑话。”

余建业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余可欣站在他身后全程低着头，手指攥着大衣的衣角，指节发白。

出了祖宅的门，沈曼青在院子里就忍不住了，拽着余建业的胳膊问“大伯什么意思，真要把可欣赶出去？”余建业甩开她的手快步走在前面：“先回去再说。”余可欣跟在最后面，低着头走过院墙下面那段路，上了车之后靠着后座闭了眼。

车子驶出祖宅所在的巷子时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屏幕上还是昨晚那条银行卡冻结的提示。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一路沉默着回到了余家大宅。进门之后沈曼青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握着她的手说“别担心，妈跟你爸再想办法”。余可欣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越过沈曼青的肩膀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幅全家福上面。

那张照片是去年拍的，她站在余建业和沈曼青中间，穿着浅色的裙子笑得很甜。照片里的她站在那个位置上，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而同一时间，在城市另一头那栋白色小楼的二楼办公室里，余雪正坐在电脑前面翻一份新的项目方案。她出院之后恢复得比预期快，肋骨的伤处已经不怎么疼了，手背上的留置针换成了定期复查的流程。

她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智能家居机器人的技术方案初稿，她在第三页的机械臂关节参数旁边做了一行批注，又翻到附录里的合金材料检测报告看了一眼李教授那边发来的最新数据——那批矿石合金的韧性指标比第一轮检测又高了一些，用在精密关节上可以大幅降低磨损率。

她拿起手机给李教授回了一条消息约了下周的远程会议时间，放下手机继续翻下一页。键盘声和翻页声持续填满了整间办公室，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铺在桌面上，把纸页照得发亮。

余雪出院之后的第二周，勒景沅在项目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不加班，出去吃饭”。

肖海回了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虎头跟了一排鼓掌表情。余雪坐在自己那张办公桌前面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勒景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你好了没有？”

“好了。”余雪把平板塞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李老师正从人事办公室出来，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往门口走，笑着摆了摆手没说话。出了小楼的门，勒景沅拉开车门让余雪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子。

余雪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工业园区厂房和远处灰扑扑的仓库轮廓，问了一句“吃什么”。勒景沅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转：“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