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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第1页）

勒景沅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把叉子插进面桶里搅了两下，面饼慢慢散开，热气从桶口升起来混着调料包的味道飘在夜风里。他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房子卖了的事你知道了。”

余雪端着面桶没抬头：“周远说的。”

“嗯。”

“差多少钱？”

勒景沅靠在长椅上看着路灯下面那棵梧桐树的光影。他沉默了几秒：“推流和渠道预付加上服务器扩容，缺口大概这个数。”他伸手比了一下。余雪低头把面桶里的面搅了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长椅上推到他那边。

“这里面没有你要的那个数。差得远。”她说，“但你先拿着。能补一点是一点。”

勒景沅低头看着那张卡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着她端着面桶低头吃面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轮廓映得清楚，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伸手把卡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张普通的储蓄卡，卡面已经有些磨损了。

“你哪来的钱？”

“公司账上留了一部分备用金。迁址之后开销比预想的小，省下来的。”余雪把面吃完了，把空桶放在脚边的地上，“这钱你不用还。算我投周远那个项目的。”

勒景沅把卡收进口袋里。他低头把自己那桶面拆开吃了两口，面泡得有些软了但味道还行。他吃了几口之后把叉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梧桐树叶子。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树叶翻了个面，路灯的光在叶缝间晃了几下。

“余雪。”

“嗯？”

“你这钱我收下了。后面项目起来了给你算股份。”他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松了一些，嘴角那道弧度没什么刻意藏着的成分。“你要是不要股份也行，我以身相许。”

余雪端着水瓶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出来。她把瓶盖拧上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勒景沅靠在长椅上看着她那个被水呛到之后微微发红的脸侧和皱起来的眉头。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但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把面桶里剩下的面几口吃完了，把空桶跟她的并排放着。

余雪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抬手把耳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后面去。她站起来把两个空桶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回来看着他：“走吧，送你回去。”

勒景沅站起来跟她并肩往巷子外面走。

那套联排别墅挂出去不到一周就有买家来看房。中介打电话给勒景沅说对方是个外国人，做投资的，看了一次就决定要买，价格没怎么砍，付款周期也爽快。勒景沅约了时间过去签合同，到了中介公司才发现买家本人也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中文说得流利但带一点口音，穿一件深蓝色的薄西装，握手的时候力道很稳。他自我介绍叫皮埃尔，在中国做了十几年投资，之前主要投消费品牌，最近想拓展游戏赛道。

签完购房合同之后皮埃尔没有急着走，让助理把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勒先生，房子我很满意。另外我这边有一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勒景沅打开文件袋翻了两页。里面是一份游戏项目的商业计划书，法文和中文对照，内容是一个基于欧洲城市历史文化背景的开放世界探索游戏，技术架构那一栏写着“AI动态叙事引擎”。

勒景沅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技术路径描述，跟他之前看过的周远那份demo里的核心逻辑有七八分相似。

“你这个引擎架构，”勒景沅合上文件看着他，“自己研发的？”

皮埃尔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研发了一部分，但核心的叙事生成模块我们做了一年多没跑通。后来我让人调研了国内的团队，发现你们那个周远的工作室做的东西跟我们想要的非常接近。

我本来想直接找他们谈，但了解到他们的项目背后是你。所以房子是一回事，项目是另一回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我想投你们。周远那个游戏加我这个欧洲版，两个产品线并行。资金我出，渠道我有，你们出技术和运营。”

勒景沅把那份计划书重新翻到技术架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几秒，开口了：“周远那边我要先跟他谈。技术是他的，决策权在他手上。”

“当然。你安排时间，我跟他见一面。”

从签约公司出来之后勒景沅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周远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要说了。周远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两秒：“法国人？他那个引擎架构抄我们的吧？”勒景沅说“见了面你自己判断”。周远说“行，你约吧”。

三天后皮埃尔和周远在城北园区的工作室里见了面。皮埃尔带了一个技术助理，周远把demo调出来投在屏幕上，两边就着叙事引擎的架构细节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皮埃尔的技术助理中间问了好几个问题，周远一个一个答了，到最后那个法国人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朝周远点了下头，转头跟皮埃尔说了句法语。皮埃尔笑了一下站起来朝周远伸出手：“合作的事我让律师准备合同。你这边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

周远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勒景沅，转回来看着皮埃尔：“股权我保留，决策权我保留。你出钱我出力，分成按项目走。欧洲版的市场推广你负责，国内版我来管。”

皮埃尔点了点头：“可以。合同按这个框架来。”

签完意向书的那天晚上勒景沅给余雪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余雪回了一个字：“有。”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别又是泡面。”

勒景沅开车到余雪公司楼下接她。余雪上车之后他把车往城北方向开，开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巷子停下来。余雪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巷子口摆着几个路边摊，卖炒粉炒面和烧烤的，塑料桌椅摆在人行道上，几盏白炽灯泡挂在摊子的竹竿上。她转过头看着勒景沅：“你请我吃路边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