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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第1页）

“皮埃尔那笔投资到账了。请你吃顿好的，但钱要省着花。”勒景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了。余雪坐在副驾上看了他两秒然后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在炒粉摊旁边找了张空桌坐下来。勒景沅点了两份炒粉、一碟烤串和两瓶汽水。

摊主把炒粉端上来的时候油锅的火苗蹿起来把铁锅包了一下，锅铲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响得清脆。余雪低头夹了一筷炒粉送进嘴里嚼了嚼，抬头看着勒景沅：“所以那个法国人买了你的房子，还投了你的项目？”

“房子是房子，项目是项目。他想进游戏赛道缺技术，周远那边正好有。”勒景沅把汽水开瓶递给她一瓶，“你之前借我那笔钱，等皮埃尔那边资金到账了我先还你。”

“不用。说好算投周远项目的，你按股份算就行。”余雪接过汽水喝了一口。路边的白炽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得两个人面前的炒粉泛着油光，烧烤架上飘过来的烟被夜风卷着往巷子另一头散。旁边桌上几个下夜班的工人正在边吃边聊，摩托车从巷口驶过的时候车灯在塑料桌面上扫了一下又走了。

勒景沅看着她低头吃炒粉的样子，开口了：“你当初借我那笔钱的时候知道你公司账上也不宽裕吧。”

余雪夹起一筷炒粉没抬头：“知道。”

“那你为什么借？”

余雪把那筷炒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他：“因为周远那个项目是真的。我看了demo，方向对。你缺钱推流，我手头刚好有一笔。跟你是谁没关系。”她把汽水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当然你要是觉得有关系也行，反正股份给我算着就行。”

勒景沅靠在塑料椅背上看着她。白炽灯泡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映得清楚，她低头吃粉的动作跟平时在公司食堂里没什么两样。

他端起自己的汽水喝了一口放下，转头看了一眼巷子外面的主路和远处亮着灯的高楼轮廓。风吹过来把摊子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啦响了一下又落回去，烧烤的炭火在铁架下面发出细碎的红光。

周远那间工作室搬进城北园区之后，靠窗那排机柜旁边又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摊着画稿和数位板。他最近在给游戏加一个新NPC，设定是主角在城市探索途中遇到的一个提供线索的角色，需要一张有辨识度的面孔。他在网上翻了几天素材，画了几版草图都觉得差点意思，人物形象不是太普通就是太刻板。

勒景沅下午过来的时候周远正对着数位板挠头。他把那几张废稿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跟勒景沅说“这个NPC的脸还没定，要有点故事感但又不能太老，最好看着有点韧劲的那种”。

勒景沅站在桌子旁边扫了一眼那几张草图，没有立刻接话。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相册，翻到靠底部的一个文件夹里，点开一张照片递过去。

周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是去年拍的，校园主干道上，树荫下面站着一个人，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侧对着镜头但没有完全侧过去，脸上没有笑但也不冷。背景里有教学楼的一角和几个模糊的学生人影。整张照片的光线自然，人物姿态放松，像是抓拍的。周远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抬头看了勒景沅一眼：“这是谁？”

“余雪。去年在她们学校门口拍的。”勒景沅把手机收回来锁屏放进口袋里，“你觉得能用吗？”

周远把数位板拿起来重新画了两笔，对照着刚才看到的构图勾了个轮廓。他画了一会儿停笔看了看屏幕上的线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开口了：“能用。这照片的角度好，自然光下拍的，有真实感。你把原图发我，我按这个改一版。”

第二天上午余雪在办公室核对物料清单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到账短信。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十万整，汇款方显示是沅深科技的对公账户。她把手机放下来继续翻了两页物料单，然后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她拨了勒景沅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你给我转钱了？”

“嗯。”

“十万。什么名目？”

“买你的游戏肖像权。”勒景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周远那边做NPC需要一张脸，我给了他一张你的照片。用你的肖像得付钱，这是规矩。”

余雪握着手机站在办公桌后面，脑子里转了一下这件事的逻辑链。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但勒景沅说的“规矩”她听懂了。他没有白用她的脸，也没有含糊过去说“都是朋友没关系”。他把这件事做成了正常交易，公对公转账，名目清楚。

“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去年。你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

余雪站在桌后面沉默了两秒。她想起来了，去年秋天她经常泡图书馆，有段时间勒景沅来学校接她去琴行上钢琴课，有几次他到得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但她不知道他还拍过照。

她拿着手机在椅子旁边坐下来：“十万太多了。一个NPC的脸不值这个价。”

“值不值我说了算。”勒景沅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你要觉得多，后面项目上线了给你补个顾问费。另外那张脸只是素材参考，周远会改，不会跟你一模一样。”

余雪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拍那张照片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勒景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跟之前一样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那天光线好。”

余雪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她看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物料清单，纸页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又落下去。她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了：“钱我收下了。后面项目那边如果要加什么互动设定，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勒景沅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了一下，“你晚上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