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压在桥底,不是为了藏得久。
是为了等一个还认得它的人。
柳桥下的水退得正慢。
河泥黑,石阶也滑,桥洞底下更是又潮又暗,光站过去都觉得脚底凉。三人没从桥面下,而是绕到西侧一段废阶后头,顺着一排长满青苔的石沿往下摸。
“慢点。”裴砚书先伸手扶了沈知微一把,“这地方跌一跤,声响太大。”
沈知微点头,却没停。
桥下那两个字像火一样压在她心口,她一步都不想慢。
很快,孙小满便在最靠里那根桥柱边停住了。
“这儿有新泥。”
沈知微低头一看,果然。
别处桥脚全是旧泥旧苔,唯独胆根桥柱底下,有一块泥像刚被人掀过,又匆匆抹平,表面还压着两道凌乱的鞋印。
“上午那两拨人还没来得及掏到这儿。”裴砚书压低声音。
孙小满已蹲下身,拿木片一点点往里拨。泥一拨开,底下果然露出半块黑的木板角。
不是柜板。
是一只小木匣。
匣子不大,边角全被水气咬得胀,锁也锈死了。像是先前被人塞进桥柱空缝里,又拿泥从外头封了一层,若不细找,根本看不出来。
沈知微刚要伸手,桥面上忽然又传来人声。
“桥下搜过没?”
“还没天黑,先别急。”
是方才那两个人的声音。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身子全贴到了桥洞暗影里。桥上脚步来回踩了两圈,好在到底没真下来,只骂骂咧咧又往前头去了。
“不能再拖。”裴砚书低声道,“开匣。”
孙小满举起石块,朝那把锈锁狠狠一砸。
“咔”地一声,锁断了。
匣盖一开,一股湿木头和陈旧布料混起来的闷味立刻扑出来。里头东西不多,最上头是一只孩子穿旧了的布鞋,鞋尖都磨白了;鞋下压着一条褪色的蓝布腰带,像是从小孩衣裳上拆下来的。最底下,还有两样更要紧的。
那只布鞋小得扎眼。
沈知微一眼便看出来,至多是十一二岁孩子的脚。鞋帮边上还有一点浅浅的墨迹,像是谁坐在箱边写字时,笔尖不小心蹭上去的。
她把那只鞋捧在手里时,几乎不敢用力。
记忆里知远小时候总嫌鞋口紧,急着往外跑时,还爱在门槛边蹭两下再提脚。
她不敢说这是不是他当年穿过的那一双。
可这么小、这么旧、又带着墨痕的鞋,一落到眼前,便足够叫她心里那点“也许认错了”的念头全都散掉。
一块小木牌。
一张被油纸裹过的薄纸。
小木牌上写着两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
丁九。
而那张薄纸,展开后字更少,像是一个人仓促间只来得及写下几句:
阿远先跟书,
不跟人。
若后头有人来认,
先找河西破乌篷。
别叫桥口人看见。
落款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