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笔迹急归急,却明显不是女人写的。
“是段伯平留的。”裴砚书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几句不像交代后事。”他把那张纸轻轻抻平,“更像一个还活着的人,在给后来人留路。”
沈知微盯着“阿远先跟书,不跟人”这八个字,半晌都没动。
青衣人那句“跟书走,还是跟人走”,没有问空。
知远当年离开临河时,没有跟着哪个男人大大方方上车。
而是先被塞进了书路里。
被当成一只藏在书箱边的活口,悄悄送往北边。
她心口一下紧。
可紧过之后,反倒更清了。
若先跟书,不跟人,当年送知远北上的人也知道,明着领着一个病过的孩子走,最容易半道露形。
藏进书路里,反倒更像一件没人愿多问的杂事。
也正因如此,他们往后认人,才不能只认某个名字,更得认那条替他藏过命的路。
段伯平特意把这句先留出来,后头那一程,跟书和跟人,很可能还要分开认。
知远就算进了京,也未必一到地方就落进某个人手里。
他也许先在书路里躲过一段,再被人从书里挑出去。
“河西破乌篷在哪儿?”孙小满问。
桥上风一灌,沈知微脑子里却忽然闪过缝衣妇先前那句:“段伯平若还想留命,未必还敢睡在明处。”
她猛地抬头。
“不是睡人的地方。”
“什么?”
“破乌篷,不一定是棚子,也可能是船。”她把那张纸攥紧些,“临河靠西那一段旧河湾,停着不少烂船。一个要躲命的人,比起住屋,更像会躲到废船肚子里。”
裴砚书听完,目光也一定。
“先去河西。”
可三人刚要把匣子重新合上,桥面上便忽然响起一声木棍敲栏的重响。
“下头谁在?”
是那两个人终于绕回来了。
孙小满脸色一变,抓起那只空匣便要往水里丢。
“先别丢。”沈知微一把拦住,“拿走里头的,匣子留原处。他们若看见匣子空了,最多以为自己晚了一步;若连匣子都没了,反倒会知道有人一直盯着桥下。”
这是稳法。
也是狠法。
三人把东西往怀里一收,照旧把木匣塞回泥里,只是没再锁,便顺着另一头废阶悄悄滑了出去。
等他们翻上岸时,桥下已传来那两人的骂声。
“匣子叫人先开了!”
“快回去报!”
沈知微回头看了眼桥洞黑影,手里那张薄纸已叫她攥得热。
段伯平没死。
而且就在河西某只破乌篷里,等着看谁先找到他。
沈知微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确定的藏身处。
她让孙小满先去看水面有没有新桨痕,裴砚书则回头把桥上两人的脚印记下。若段伯平真在船里,最先要防的不是找不到,而是有人借他们的手把船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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