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伞铺被封时,掌柜跪在门前,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折的旧杆。
东宫的人来得极快。
他们没先抓沈知微,也没先抓裴砚书,而是先把铺子门口贴了封条,罪名写得密密麻麻:替沈家藏赃、替黑伞传信、替罪臣旧仆过路。
太子站在伞铺门前,神色平静。
“沈姑娘,孤替你把脏路翻出来了。”
沈知微看着地上被踩烂的伞骨。
“殿下是翻路,还是先砸了会说话的人?”
太子笑了笑。
“孤在查案。”
“那就当街查。”
她说完便走到封条前,抬手按住那张新贴上去的黄纸。
东宫侍卫立刻喝道:“沈姑娘敢撕封?”
“不撕。”沈知微道,“我只看封。”
她指尖从封条边缘划过,停在左下角那一点潮痕上。
“封条刚贴,浆糊却是旧浆,里面混了伞铺后院的竹屑。也就是说,你们来封铺子前,已经先进过门。”
掌柜猛地抬头。
太子没有动声色。
沈知微继续道:“既然查案,为什么不当着人进?为什么先翻铺,再贴封,再把掌柜按到门口?”
侍卫脸色变了:“沈姑娘莫要胡说。”
“那就开门。”她看着太子,“让大家看看铺里少了什么。”
掌柜跪在地上,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喘。
他像终于被这句话刺到了最痛处。
“少了账屉。”
东宫侍卫猛地低头:“闭嘴!”
掌柜却已经抬起头,眼底全是绝望后的狠意。
“少了后柜第三格的账屉。里面不是银账,是伞号。白伞、黑伞、死人伞,每一柄出门都有号。你们说来查案,先拿走的就是它!”
人群顿时炸开。
沈知微没有看太子,只看掌柜。
“继续说。”
沈知微转身,看向围观百姓。
“谁收过沈家的脏钱,站出来。”
没人动。
掌柜忽然抬起头,声音嘶哑。
“沈家没给脏钱。”
东宫侍卫立刻要堵他的嘴。
周编修冲上去,竟比沈知微更快,一把抱住掌柜的胳膊。
“让他说!”
他背上挨了一下,疼得脸都白了,却死死不松手。
掌柜哆嗦着,从怀里抖出一截伞柄。
伞柄焦黑,中间空了半寸,里头只压着一缕旧。
“十三年前,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来铺里,说要我们把伞送进韩府。”
“后来她死了。”
“伞也成了死人伞。”
太子脸色沉了。
“女人叫什么?”
掌柜摇头。
“不知道。”
“可她说,铃响了,孩子就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