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没有活着出来。
出来的是一把月牙梳。
梳齿间卡着丝和干黑的血。
韩娘娘看见那梳,整个人像被抽空。
“这是我给她的。”
她说这句时,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可正因为太轻,才显出她心里那一下有多重。
一把梳子,梳齿里卡着和黑血,能说明的东西比人们想得多得多。
它说明青竹不是无缘无故死的,她是被人拖着、按着,甚至来不及收拾就从某个地方带出来的。
沈知微看着那把梳,知道韩娘娘真正怕的不是梳子本身,而是这东西一旦被认出来,就说明她当年给出去的不是寻常物件,而是某段不该存在的关系。
这关系把她、青竹、东宫、白伞,全都串到了一起。
韩娘娘站在那儿,像被一根细线牵住了喉咙。
她不是没做过选择,只是一直不肯看清自己选过什么。
月牙梳一露,很多被她压下去的东西就都得重新抬头。
沈知微没有接话。
她把梳子放在韩钧面前。
“跪。”
韩钧像听见笑话。
“沈知微,你让我跪一个婢女?”
韩娘娘忽然抬头。
“兄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韩钧脸上的笑停住。
“跪。”
韩钧看着她。
韩娘娘抱着青竹灯,眼泪一滴滴落下。
“你拿她替我挡命,拿她的孩子替韩家挡祸。”
“你到现在,还不肯跪?”
太子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他想扶韩娘娘,却不敢动。
韩钧没有跪。
至少一开始没有。
直到皇帝走到冷室门前。
皇帝看着那把月牙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他似乎终于明白,十三年前那句关门后面,不只关着沈家。
还关着无数被人拿来补洞的命。
韩钧终于跪下。
不是为青竹。
是因为皇帝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