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编修跪得很直。
他先认自己的脏。
“我当年替崔府递过话,也替许家改过座,帮魏门遮过人。”
朝臣里有人骂他无耻。
周编修点头。
“是。”
“所以我今日不求清白。”
他看向崔文衡。
“我只求把我做过的脏事,说完整。”
崔文衡终于变了脸色。
周编修继续道:“崔文衡从不亲手杀人。”
“他只让人以为,杀人是为了大局。”
“许敬臣信过,魏廷山用过,韩钧也借过。”
他重重叩头。
“臣有罪。”
“但若今日只杀我一个文吏,崔文衡明日还能坐回屏后。”
这一句,比他所有口供都狠。
周编修知道自己这一句,等于把自己也一并推上了案头。
可他还是说了,因为他比谁都明白,文吏最容易被当成只会递纸的人。
周编修叩完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已经磨平的私印。
“这枚印,我替崔府盖过七次。”
崔文衡第一次变了脸色。
“你敢拿出来?”
“我都跪到这里了,还怕什么?”
周编修把私印放在案上,又取出一张旧值班簿。
“七次里,六次是改座,最后一次,是把沈家旧案从正卷挪到废卷。”
记录官伸手去接,崔文衡忽然踢翻案桌。
墨汁泼了一地。
周编修扑过去护住值班簿,额角撞在石阶上。
沈知微捡起沾墨的纸。
最后一栏写着:递印人,顾允。
崔文衡盯着那行字,突然伸手去抢。
周编修把值班簿护在怀里,退到沈知微身后。
“崔尚书,您现在抢已经晚了。”
“一册残簿,不能证明什么。”
“那我再说一件。”
周编修从袖中取出一块磨平的私印,放到案上。
“这枚印,我替崔府盖过七次。”
崔文衡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从哪里拿到的?”
“从你书房的废纸篓里。”
“本官没有见过。”
周编修笑了一下:“这句话您说得最熟。”
他翻开值班簿,把七次盖印的日期一一指出。前六次对应许家改座、魏府挪账和韩府换档,最后一次对应沈家旧案。
“每次盖印后,都会有一名小吏被调走。不是升迁,是失踪。”
沈知微问:“七个人都死了?”
“有两个死在路上,三个病死,剩下两个连尸首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