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第一个塌。
不是因为许敬臣认罪。
是因为许青岩带着人打开了后院旧井。
井底没有金银。
只有名字。
一块块小木牌,被水泡烂,仍能看见孩子、车夫、旧吏、洗衣婆的名。
许青岩跪在井边,哭到失声。
“我不知道。”
沈知微站在他身后。
“你现在知道了。”
许青岩抬头。
“我该怎么办?”
“活着。”
“活着做什么?”
“把你知道的许家门路都说出来,然后看着许敬臣受审。”
许青岩低下头。
这不是赎罪。
只是开始还债。
沈知微没有再劝,只把井边捞出的木牌一块块摆到案上。
许家的井塌了,门塌了,后院那些藏着孩子名的小牌子也都露出来了。
可他要是还想活,就不能再替许敬臣守那套说法。
“你若真想还债,”她道,“就别替他补洞。”
“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谁被他逼着改过口,谁被他拿孙子去压过,今天都得说。”
许青岩伏在地上,肩膀发抖。
他终于明白,活着不是替父亲守秘密,而是替那些被埋的人,把话送到该听的人耳边。
当天夜里,许青岩把许家旧账搬到清砚堂,一页一页摊在柜台上。
他先圈出欠药铺的银子,再圈出河工的工钱,最后才翻到那些没有落款的条目。
沈知微看了一眼:“这些空着的,是什么?”
“父亲不让我写名。”许青岩说,“他说只要记数,不要记人。”
“那你现在记。”
许青岩拿起笔,手指抖了两下,先写下一个卖炭老人的名字。
写到第三个时,铺外忽然有人敲门。
来的是许府旧管事。他站在门外,不敢进,只把一封信递过来。
“公子,老爷说,只要你在供词上按个手印,许家欠下的银子,他会替你担一半。”
许青岩接过信,看完便撕成两半。
“他连自己欠谁都不肯说,还想替我担什么?”
旧管事脸色发白:“公子,您这是要把许家往死里逼。”
“许家早就死了。”许青岩把信纸丢进炉里,“现在该活的是那些被它拖住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把重新抄好的账送到清砚堂。
沈知微翻到最后,发现最下面多了一行新字:许家旧管事赵福,知情,愿作证。
她抬眼看他。
许青岩说:“他昨夜回去以后,把后库钥匙送来了。”
铺外又响起脚步声。
赵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抱着旧账的仆役。
“沈姑娘,”他低声道,“后库里还有一批河工名册。”
沈知微当即让人封住许家后库。
许青岩问:“现在就查?”
“先让赵福把钥匙交出来。”
赵福把钥匙递上,手指抖得厉害:“库门有两道锁,外面一把,里面一把。第二把一直在老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