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衡受审那日,堂上没有屏风。
他站在光里,显得比从前老了许多。
裴砚书呈上断笔。
周编修呈上自己的口供。
范老指认许敬臣。
沈惟安指认旧案总局。
每一个人都不是干净无瑕的证人。
可正因如此,他们才像活人。
崔文衡听完,只笑。
“诸位以为,没有我,朝局就干净了?”
裴砚书道:“不会。”
崔文衡一怔。
裴砚书继续道:“所以审你,不是为了让朝局干净。”
“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脏也会被审。”
沈知微看着崔文衡。
他终于没有屏风可退。
这一下,他才真正站到了所有人眼前。
不是那个递茶、递帖、递回话的崔尚书,而是一个必须亲口回答:那些年你到底让多少人替你说话、替你压事、替你把脏往下吞的人。
裴砚书的断笔、周编修的口供、范老的指认、沈惟安的旧错,今天一齐摆出来。
崔文衡扫过那些东西,忽然问:“周编修人呢?”
“在狱中。”沈知微答。
“他亲口说的?”
“他写的。”
崔文衡笑了一声:“一个替人改过供词的编修,他写的东西也能算证据?”
裴砚书把断笔推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这支笔。”
崔文衡没有碰。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一个年轻官员被人押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只木匣。
他一见崔文衡,立刻跪下。
“老师,您让我烧掉的东西,我一样都没烧。”
崔文衡脸色终于变了。
年轻官员打开木匣,里面是十几张被火燎过边角的批语。每一张末尾,都有崔文衡亲自改过的字。
旁听的人一阵哗然。
崔文衡盯着其中一张,低声道:“你敢拿出来?”
那人额头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