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书的辞呈递上去时,韩公沉默很久。
“你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裴砚书道:“知道。”
“你会慢很多。”
“那就慢。”
韩公看着他。
“你不是不爱前程。”
裴砚书笑了笑。
“我很爱。”
“那为何辞?”
“因为这条路若从崔文衡手里接着走,我每升一步,都会想起他给过我那封罪书。”
韩公叹了口气。
“寒门走到这里不容易。”
裴砚书道:“所以更不能把路走脏。”
韩公终于点头。
“去地方吧。”
“从政绩重新起。”
裴砚书拱手。
“多谢韩公。”
他出来时,外头天色正亮。
那一刻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比任何时候都稳。
不是因为拿回了什么,而是因为终于把那把脏梯从自己脚下踢开了。
他可以慢,可以绕远,但不必再借崔文衡的手往上爬。
“后悔吗?”她问。
裴砚书摇头。
“怕。”
“但不后悔。”
“我若真踩着脏梯上去,往后每一步都得回头看自己有没有踩着谁。”
这句话说完,韩公没有立刻收下辞呈。
他把案边另一封荐书推过去。
“有人托我把这个给你。”
裴砚书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合上。
“崔门下的?”
“是。若你接了,外放的路会顺许多。”
沈知微看向他。
裴砚书把荐书递回去。
“那就不接。”
韩公皱眉:“河道旧县缺一个主事,地方穷,前任还留下了烂账。你若去了,三年内未必能回京。”
“三年就三年。”
“你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