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前一夜,沈知微回了最初那间旧书铺。
门板已经旧了,柜台也磨得发亮。
她站在屋里,像看见当年那个囚衣未褪的新娘子,拿着算盘,一点一点替这个破家算活路。
裴砚书从后头进来。
“想什么?”
沈知微道:“想那时候你真穷。”
裴砚书笑了。
“现在也不富。”
“至少不欠药钱了。”
“嗯。”
两人并肩坐在旧柜台后。
外头夜风吹进来,书页轻轻翻动。
沈知微忽然道:“裴砚书,我不是陪你去做官。”
裴砚书看着她。
“我知道。”
她笑了。
“我是去看看,这天下的账,到底还能不能算清一点。”
裴砚书听见这句,忽然笑得很轻。
他知道她不是跟着他走,而是和他一起去看这条路能不能把人带回正路。
旧书铺的柜台还是那样,边角被多年的手肘磨得发亮。
他们刚坐下,隔壁卖药的老掌柜便抱着一只旧木匣进来。
“沈姑娘,这个还给你。”
沈知微打开木匣,里面是当年她赊下的药钱凭条,最上面那张已经褪色。
“我不是都还了吗?”
“还的是银子。”老掌柜说,“这个是你当年留下的名字。”
他把凭条一张张抽出来,当着她的面撕碎。
裴砚书皱眉:“为何撕?”
老掌柜道:“铺子换了东家,旧账清了,人也该往前走。”
沈知微没有拦。
屋外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孩,抱着一本缺角的启蒙书。
“掌柜的,这本还能换吗?”
老掌柜看向沈知微。
她接过书,翻了两下。
“缺的不是最要紧的几页,能读。”
孩子小声问:“多少钱?”
“一文。”
孩子摸遍口袋,只掏出半块糖。
沈知微把书递回去:“糖也行。”
孩子把糖放在柜台上,抱着书跑了。
柳氏在后院收拾行李,听见这话,探头道:“你又做亏本买卖。”
“那块糖甜。”
“甜能当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