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县令到河道旧县那日,百姓没什么反应。
他们见过太多官。
一个比一个会说。
直到县衙贴出第一张告示。
不是征税,不是劳役。
是清旧堤、补工钱、开公账。
沈知微站在告示前,看着人群慢慢围过来。
有人问:“这账真给看?”
裴砚书道:“真给看。”
那人不信。
沈知微把账册摊开。
“看不懂的,我讲。”
柳氏坐在一旁,给排队的人盛热水。
阿满从京里送来的第一批纸也到了。
新日子没有那么轰烈。
第一批工钱发到一半,天便压了下来。河面起了黑浪,上游传来闷雷,老河工立刻朝堤顶跑。
“西口要漫!”
裴砚书跟着他上堤,鞋底刚踩上泥,堤腰便裂开一道缝。
有人喊:“先护县衙的粮仓!”
裴砚书回头:“先护住下游的人。”
民夫们扛着沙袋冲过去,沈知微带着柳氏和几个妇人把孩子往高处送。雨一落,刚发下去的工钱被人用油布包住,谁也不肯丢。
断了两根手指的老河工把最后一袋沙压进缺口。
“大人,若要保住堤,得把上游那段旧坝挖开!”
县丞脸色发白:“挖开,田就淹了。”
沈知微走到他面前:“不挖,村子就没了。”
裴砚书看向下游。
“把旧坝挖开,淹到谁家的地,按公账赔。”
县丞迟疑:“库里没那么多银子。”
“那就把前任留下的亏空先查出来。”
他亲自拿起铁锹,第一下便砸在旧坝上。
县丞只好跟着下令。
半个时辰后,水势被引向荒田。堤顶的人全身湿透,没人顾得上说话。
天快亮时,老河工从泥里捡出一块被水冲来的木牌。
上面刻着一串名字,最下面还有一行新刻的字:此段旧坝,三年前已报修,银已领,工未动。
他把木牌递给裴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