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娘娘出宫那年,太子已经被废为庶人,幽居宗正寺。
她没有回韩家。
她去了青竹旧坟。
坟前没有碑。
她亲手立了一块。
阿檀。
只两个字。
阿照站在她身后。
“娘娘以后去哪?”
韩娘娘看着碑。
“去守她。”
阿照低头。
“我能来看吗?”
韩娘娘转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能。”
“那我不是韩家人,也能来?”
韩娘娘眼泪落下来。
“你先是你自己。”
“再是谁家的人。”
阿照握着伞骨,第一次笑了。
韩娘娘看着那块没有刻韩姓的碑,手指轻轻抚过碑面。
她曾经用尽一生守住韩家的名字,到最后才明白,名字若只用来压住死人的声音,守得越久,罪就越重。
“我能替她做什么?”她问。
阿照想了想。
“把她的名字一直说出来。”
韩娘娘眼眶一红。
“好。”
她没有求青竹原谅,也没有说自己当年有多难。
她只是每天来扫一遍坟前的草,逢到有人问起,便告诉那人阿檀是谁,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不能被写成一句无名的旧事。
阿照也会来。
他不再用伞骨当拐杖,只把它放在碑边。
有时候他会和韩娘娘说起清砚堂,说起知远的课业,说起沈知微在信里骂他字写得歪。
青竹听不见,可这些话终于有人替她留下。
立碑后的第三日,韩府派人送来一只匣子。
来人站在坟前,不敢抬头。
“老夫人说,这是青竹当年留在后院的东西。”
韩娘娘没有接,先问:“为何现在才送?”
“后院拆库时才翻出来。”
阿照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件洗到发白的小衣和半张旧卖身契。
卖身契上写的不是阿檀,也不是青竹,而是另一个名字:青禾。
韩娘娘手指僵住。
“她还有妹妹?”
来人脸色一白。
“奴才不知。”
阿照把卖身契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细小的针脚字,像是用线从布上拓下来的。
别找我,往水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