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书在河道旧县待了三年。
三年里,他修堤,清账,抓贪吏,也被人骂过不通人情。
沈知微的清砚分铺开在县学旁。
她卖纸,也替百姓写状,替工匠看契。
有人背后说,县令夫人管得太宽。
沈知微听见了,问那人:“契还看不看?”
那人讪讪道:“看。”
她便继续收钱。
裴砚书知道后笑了很久。
沈知微瞪他。
“笑什么?”
“笑我夫人管得确实宽。”
她挑眉。
裴砚书补道:“也管得好。”
三年里,裴砚书不止一次被人说成“没有官样”。
他会亲自去堤上量水,会在雨夜里敲开工棚,问工钱有没有按时发,也会因为不肯替豪绅改一行账,被人骂得很难听。
沈知微从不替他把这些骂声挡回去。
她只在他回家时把饭热好,再问一句:“今天又得罪谁了?”
裴砚书有时会说出名字,有时只摇头。可他每次说完,都会把当天的公账拿出来,和她一项项核对。
县学旁的清砚分铺也慢慢有了名声。
这一日,有个豪绅带着契书上门,说愿意捐三百两修堤,只求裴砚书在公账旁添一句“义助”。
裴砚书没有收。
“你家的田在上游,修的是你自家的堤。三百两不是义助,是该出的份钱。”
豪绅脸色一沉:“裴大人,话别说得这么死。”
沈知微把契书拿过来,指着边角的旧印。
“这块田三年前已经领过一次修堤银。”
豪绅脸上的笑消失了。
裴砚书道:“把银子留下,再把三年前那笔吐出来。”
“若我不肯呢?”
门外忽然传来老河工的声音。
“那就让我们问问,三年前为什么修到一半停了。”
十几个河工站在铺外,身上还带着泥。豪绅看见他们,终于把银票压在柜台上。
沈知微没有收进抽屉,而是当场写到公账上。
“上游田主补银三百两,旧账待查。”
豪绅咬牙:“你就不怕得罪人?”
裴砚书把账册合上。
“我来这里三年,若只学会不得罪人,那才白来了。”
傍晚,韩公的信送到县衙。
信封上只写四个字:河道可荐。
沈知微看见,挑眉问他:“这次又有人给你递梯子?”
裴砚书拆开信。
“先看看梯子是谁搭的。”
韩公的荐书并不是空口夸赞,后面附着河道旧县三年的公账、工钱记录和堤防图。
裴砚书看完,先把其中一页递给沈知微。
“这是西堤三年前的缺口。”
“你已经补上了。”
“还没补完。”
“那就别急着回京。”
韩公的信里还夹着一道内阁批示:河道旧县政绩可用,准其入京候补。
沈知微把批示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