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有人问沈知微,若重来一次,抄家夜还会不会敲开裴砚书的门。
她想了很久。
“会。”
那人问:“因为他后来做了首辅?”
沈知微笑了。
“不是。”
她看向窗外。
裴砚书正在院中教孩子写字,柳氏坐在廊下晒太阳,知远从门外抱着书进来,阿满在铺前和人讨价还价。
这一切都不是从首辅开始的。
是从一间破院、一碗苦药、一笔药钱、一盏夜灯开始的。
她说:“因为那时候,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可我们还是想活。”
“后来走到哪里,不过是把那一口气,一直撑住。”
裴砚书抬头看她。
沈知微也看他。
她不是陪他做到首辅。
他们是一起,从烂泥地里走到这里。
院中传来孩子们读书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声比一声清楚。
裴砚书把最后一盏灯提到窗边,沈知微低头合上账册。
账上的最后一页没有写结案,也没有写功名。
她只写了四个字:今日无欠。
裴砚书看见,问:“这是给谁的?”
“给我们。”
他们欠过药钱,欠过人情,欠过一些没能及时救下来的人。
有些债永远还不清,所以她没有写“全清”。
可该做的,他们已经做了;该认的,他们也认了;往后的日子,不再靠躲和骗撑着过。
“那明日呢?”裴砚书问。
沈知微抬头。
“明日继续算账。”
他说:“还开铺?”
“开。”
“还管闲事?”
“管。”
裴砚书笑着摇头,把灯放稳。
院门外这时传来敲门声。
阿满在前铺喊:“东家,有人写状。”
沈知微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
“说是明早再来就来不及。”
裴砚书把外袍披上:“我去看看。”
“你明日还要入阁议事。”
“那就看快些。”
两人一同去了前铺。门外站着一名年轻妇人,怀里抱着孩子,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契。
她一见沈知微便跪下。
“沈东家,我想赎回我女儿的名字。”
沈知微伸手扶她。
“先起来。名字怎么丢的?”
妇人把契递过来,声音发抖:“他们说欠了钱,孩子就得改姓,跟着债主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