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旧坟在城南荒坡,守坟的老仆听见马蹄声,第一反应不是迎人,而是去堵那口刚被撬开的土坑。
沈知微赶到时,坑边已经围了几名差役。泥土被翻到一旁,露出半截腐木棺材。棺材里没有尸骨,只压着一把断伞,伞面早烂尽,伞骨却被红线缠得死紧。
阿照站在坡下,脸色渐渐白了。
黑伞交给他的那一截,和坑里的断骨正好能合上。
许青岩也来了。他盯着那截伞骨,手指抖了几下:“这东西怎么会在我家坟里?”
看坟的老仆扑通跪下。
“公子,不能再埋了。”
许青岩猛地回头:“你知道里面是谁?”
老仆咬着牙:“当年换棺,是老爷吩咐的。原来的棺木送走以后,这一口只是拿来压土。”
“谁的棺?”
老仆不敢答。
沈知微走到坑边,用鞋尖拨开湿泥。断伞下面压着一块薄薄的木牌,正面被刮得模糊,只剩一个“檀”字的半边。
韩家来的差役看见那字,立即要把木牌收走。
沈知微抬手挡住:“先别碰。”
许青岩死死盯着木牌:“我父亲说过,坟里埋的是许家远亲。”
“那远亲为什么带着韩家的伞?”沈知微问。
许青岩答不上来。
老仆哭着说:“那孩子送进许家时,还没有名字。后来有人来取,她没走成,府里便说人已经病死。棺材也是那时候换的。”
阿照忽然开口:“她叫阿檀。”
老仆抬起头,像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许青岩问。
阿照摸着衣襟里的伞骨:“有人终于肯说。”
坡上风很大,沈知微把木牌捡起来,翻到背面。那里留着三道极细的刻痕,像有人临死前用指甲划过。
第一道是“东”,第二道是“暖”,第三道只剩一小截。
沈知微抬头望向京城:“这不是坟里最后一件东西。”
许青岩脸上的血色退尽:“你要去哪儿?”
“先去裴家旧院。”沈知微把木牌递给阿照,“有人在那里等过她。”
黑伞二爷被押到坟边时,正好看见棺材里的断伞。
他没有下车。
阿照回头:“你不认?”
“认。”
“那下来。”
黑伞二爷被差役架到坑边,盯着断伞看了很久。
“这是白伞。”
沈知微问:“为什么伞骨是黑的?”
“伞面换过三次。第一次是白面,第二次是黑面,第三次没有面。”
许青岩脸色发白:“谁换的?”
“你父亲。”
看坟老仆跪在旁边:“老爷说,白伞太显眼,黑伞才像死人用的。”
阿照把两截伞骨拼到一起。红线在接缝处重新绷紧,内壁的字终于显出完整一半。
“阿檀。”
他抬头看黑伞二爷。
“她是不是死在这里?”
黑伞二爷摇头。
“坟里没有她。”
“那里面是谁?”
老仆低声道:“是另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