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旧院的锁已经锈死,阿宁抱着那只小鞋站在门前,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钥匙是柳氏从旧箱底找出来的。她没有跟来,只在出门时叮嘱了一句:“开了以后,别急着往里走。”
阿宁听见了,却没有答。
锁芯转动,门轴发出一声闷响。院子里积着半人高的枯草,墙角的药炉倒扣在地,窗纸早被风撕得只剩边。她迈进去第一步时,脚下踩到一截断竹片。
沈知微捡起来看,竹片上还留着半道墨线,像孩子练字时用来压纸的尺。
阿宁蹲在墙边,把怀里的小鞋放下。
“这里有人住过。”
“住过很多人。”沈知微说。
“我说的是这个孩子。”
她指向墙根。那里的灰尘被人擦开过,露出三道高低不同的刻痕。最下面一道只到阿宁膝盖,旁边还歪歪扭扭刻着一个“七”。
阿宁伸手摸了一下,突然把手收回。
“我也在这里长过吗?”
沈知微看着她,没有替她回答。院角有一间小屋,屋门半掩着,里面只剩一张窄榻和一只空木盆。阿宁抱着鞋走进去,把鞋放在榻上。
“她没有穿完。”
“谁?”
“鞋。”阿宁说,“鞋做好了,人没回来。”
沈知微站在门口,听见外头传来脚步。裴砚书带着两名差役进院,手里拿着从许家旧坟带回的木牌。
阿宁看见木牌,立刻把小鞋抱紧。
“我要去见韩钧。”
裴砚书皱眉:“他不会好好回答你。”
“那就让他看着鞋回答。”
差役提醒孩子不能进审问处,阿宁却先一步走到院门边,回头看着那间小屋。
“这间屋子能留给我吗?”
沈知微问:“你想住?”
阿宁点头:“我想知道她等过谁。”
沈知微把钥匙放进她掌心。
“那你自己守。”
阿宁攥住钥匙,抱着鞋走出院门。她刚跨过门槛,远处便传来收押车的铁铃声。
韩钧就在车里。
阿宁站在巷口,没有立刻上前。
韩钧隔着车窗看她,忽然道:“那间院子不属于你。”
“那属于谁?”
“死人的。”
“死人会把钥匙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