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被带到东宫时,嘴唇已经干裂。他一路低着头,直到看见那面拆开的焦墙,才像被什么东西钉住。
太子坐在残砖旁,铜铃放在膝上。
“你认得?”
韩松没有回答。
“孤问你认不认得。”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韩松跪下去,额头碰到地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两个字:“阿檀。”
韩娘娘闭上眼,手指掐进掌心。
沈知微走到韩松面前:“说清楚。”
“她进府时叫阿檀。”韩松道,“是她娘给的名字。她会唱一段很短的摇篮调,睡不着时就唱。韩钧嫌这个名字扎眼,命人改成青竹。”
太子攥住铜铃:“为什么要改?”
“因为阿檀这个名字,和东暖阁旧册上的名字相同。”
“谁的名字?”
韩松喉结滚了一下:“不是一个人的。”
他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退路:“那一批送进来的孩子,都先用旧名记下,再由韩钧挑人。能留下的改名,送走的删掉。阿檀本来要送到东暖阁,后来有人说她哭声太大,便把她换去了许家。”
沈知微问:“谁签的?”
韩松的脸抽动了一下。
“我没看见签名。”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一只白袖。”
太子把铜铃摔在地上:“又是白袖!”
韩松猛地闭嘴。
沈知微没有逼他继续,只把断伞骨和木牌摆到他眼前:“你当年改过几个名字?”
“七个。”
“活着的呢?”
韩松沉默太久,最后说:“至少三个。”
阿照站在门边,声音很轻:“阿檀算一个吗?”
韩松看向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算。”
“那她现在在哪儿?”
韩松望着拆开的墙,嘴唇动了几次,终于吐出一句:“她没有死在许家。”
众人同时抬头。
韩松却像说完了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向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