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把审案搬回殿中。
第二日清晨,三司官员、韩家人、许家人和几名旧卫一起站到沈门旧址前。原来的门板已经烧毁,只剩一截干裂的门槛埋在泥里。
风从空处穿过去,卷起地上的灰。
一个年轻官员嫌鞋底沾泥,往后退了半步。沈知微看见了,抬手指向那道门槛:“别退。”
那人脸色一僵。
“当年沈家的人也想退。”她说,“退不了。”
皇帝站在最前面,目光落在门槛上的刀痕。沈惟安被人扶到一旁,他身体还未痊愈,却坚持自己站着。
一名年过六旬的邻妇忽然从人群外挤进来,端着一碗清水。
“我当年住在隔壁。”她对皇帝说,“沈家被押那晚,我听见里面有人喊冤。后来有人敲门,让我们别开窗。”
她把水泼在门槛上,泥痕立刻显出来。
“这是血,不是红漆。”
随行的官员急忙要拦,皇帝却抬手制止。
邻妇又看向沈惟安:“沈大人,你还记得我家那口井吗?你当年让人给我们修过堤。”
沈惟安愣了许久,低声答:“记得。”
“那你回来得太晚。”邻妇说,“但总算回来了。”
场中无人接话。
皇帝望着沈门旧址,问三司:“当年结案卷宗由谁拟定?”
周编修上前,跪地道:“臣拟过一份。”
“真话。”沈知微开口,“你拟的是哪一份?”
周编修抬眼看她,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供词:“一份是给陛下看的,一份是让韩家放心的,还有一份从未入卷。”
许敬臣脸色变了。
皇帝没有接那张纸,只说:“今日站在这里的人,轮流说。”
沈知微看着他:“包括您当年下的那道令?”
风声忽然停了。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包括。”
远处有人牵来囚车。韩钧被押在车中,抬头看见沈门旧址,竟笑了一下。
“终于肯让死人听了。”
皇帝命人把囚车停在门槛前,没有急着押走韩钧。三司官员依次上前,先由周编修宣读当年结案卷的第一段。那段话写得极稳,句句都像经过反复推敲,唯独把沈家被抄那夜的时辰改早了半个时辰。
沈知微听完,问:“为什么改时辰?”
周编修攥着供词:“因为原来的时辰,正好撞上东宫换值。”
“撞上谁的值?”
周编修看向皇帝,额头渗出冷汗:“梁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