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钧被押下囚车后,先跪到沈门干槛前。
他没有磕头,也没有求饶,只把手按在泥里,像在确认这地方真的还在。
许家来的两个管事立刻往后退。魏廷山的旧属更快,转身就要离开人群。
沈知微看见,吩咐差役:“把他们都留下。”
魏属冷声道:“我等奉的是旧令。”
“旧令已经有人认。”沈知微道,“你们今日要说的是自己做过的事。”
一个年轻书吏忽然冲向旁边的火盆,手里攥着一叠薄薄的记录。阿生追上去把他撞倒,纸张散在泥水里。
书吏脸色惨白:“我只是奉命收拾旧物。”
沈知微弯腰捡起最上面一张。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七个日期,每个日期后都写着“已转”“已改”“已失”。
“谁让你烧?”
书吏闭紧嘴。
韩钧忽然回头:“让他说。”
那书吏像见了鬼:“大人?”
“你们不是一直等我回话吗?”韩钧笑道,“我现在走了,你们总该学会自己活。”
书吏的肩膀开始发抖。他说自己在礼部抄录旧名册,曾亲手把三名孩子的名字换成病亡,又把其中一人的脚印涂掉。
“谁给的批示?”沈知微问。
“许侍郎。”
许敬臣猛地抬头:“胡说!”
书吏趴在泥里:“批示不是许侍郎亲手写的,是他的管事递来的。管事说,许家只负责接人,真正要删名字的在东宫。”
人群一阵骚动。
韩钧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他转向许敬臣:“你也有今天。”
“你少攀咬!”许敬臣厉声道。
“我攀咬你?”韩钧抬起沾泥的手,“你家井底的木牌,是谁叫人泡烂的?”
许敬臣一句话都说不出。
皇帝下令把书吏、许家管事和魏家旧属一并押下。韩钧被带走时,经过沈知微身边,低声道:“我倒下以后,先去看韩家的后门。”
沈知微看着他:“你以为还有人替你守?”
“没有。”韩钧说,“所以才会塌得快。”
他被押向刑部,韩家后门却在同一时刻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响不是门板撞墙,而是门后的砖墙被人从里面炸开。碎砖飞进后巷,两个守门差役被冲倒。韩家二管事趁乱往外跑,刚跨过门槛,便被沈知微一把揪住衣领。
“谁让你动的?”
二管事脸色灰白:“不是我,是老夫人下的令。”
“拆门是老夫人的令,炸墙也是?”
他不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