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说完这句话,便靠着墙滑坐下去。
他右腿上的伤口已经发黑,裤脚被水泡得沉重,若不是阿生及时扶住,整个人会直接栽进石道旁的水沟。
沈知微没有先问路线,只让柳氏带人给他止血。
陆二喘了几口,抓住她的袖子:“先听完。”
“你活着,我才能听完。”沈知微把他的手按回去,“柳婶,止血。”
柳氏没有废话,撕开布条,先用药粉压住伤口。陆二疼得额上全是冷汗,却没有叫。
赵姑姑站在铜闸盘旁,低声说:“他这伤不是新刀,是水里泡出来的。有人在渠底放了盐钩。”
裴砚书看向陆二:“谁放的?”
陆二咬牙:“梁德安的人。他们知道我会回来。”
太子脸色一沉:“回来做什么?”
陆二抬眼:“救我十三年前没敢救的人。”
这句话让石道里安静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铜环,放在沈知微掌心。铜环外侧刻着半圈盐纹,内侧却有一点红褐色旧痕,像被血浸过。
“冷水底下有一条旧渠,退潮时能走,涨潮时会封。以前运盐的人不走正河,走的就是那条渠。后来他们发现,这条渠更适合运活人。”
裴砚书问:“渠通哪里?”
“北房后墙。”陆二说,“再往上一折,能进东暖阁偏室。北房收账,东暖阁收人,中间水路只认铜环。”
韩娘娘的脸色骤变:“北房不是户部的库?”
“名义上是。”陆二看了她一眼,“娘娘当年走的是上面的门,我走的是下面的水。上头看见箱子,下头听见哭声。”
阿照握紧铃:“你听见过她吗?”
陆二没有躲:“听见过。”
“为什么不救?”
陆二的脸白得像纸。
阿照往前一步:“你为什么不救?”
沈知微没有拦。这个问题,阿照该问。
陆二闭上眼:“因为那夜我手里牵着三根绳。第一根连着你,第二根连着阿檀,第三根连着另一个孩子。水涨得太快,我只拉上来一个。”
“谁?”
“你。”
阿照的呼吸停住。
陆二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我把你交到韩家灶下,回头再下水时,阿檀的绳已经断了。我以为她死了。后来才知道,她被冲进了偏室下方的石洞。”
太子忽然问:“石洞现在还能进吗?”
“能。”陆二说,“但今晚不能由殿下进。”
太子冷冷看他。
陆二撑着墙站起来:“底下有两处水闸,一处认盐,一处认血。认盐的闸通北房,认血的闸通偏室。开错一处,整条渠都会灌满。殿下进去,所有人都会先护殿下,活口就会被水埋在后面。”
太子被这句话堵住。
沈知微接过铜环:“我下去。”
裴砚书立刻道:“我和你去。”
“你走后段。”沈知微看着渠口,“前段太窄,两个人并肩只会卡住。我先下,你在第二闸接我。”
裴砚书的眉眼压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