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回旧院那天,天刚放晴。
裴砚书已经带人往临河去,巷子里少了马蹄声,反倒显得空。旧院门上还挂着那把老锁,锁眼生锈,钥匙插进去时卡了两回。
阿宁要上前帮忙,柳氏抬手拦住。
“我自己开。”
她没有让沈知微替她,也没有让阿生撬锁。她从怀里取出旧钥匙,插进门锁,慢慢拧。第一下没动,第二下发出刺耳的锈响,第三下,锁舌终于松开。
门开时,灰尘扑出来。
院里全是尘土,墙角药草已经长成枯枝。柳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先看了看屋檐下那根断掉的晾衣杆。
“当年你爹就是在这里晒药。”沈知微说。
柳氏嗯了一声:“后来有人来抄家,把药都踩了。”
“还记得?”
“记得。”柳氏抬脚进院,“但今日不是回来哭给它看的。”
她亲手把倒下的竹凳扶起来,又把屋檐下半截烂绳扯掉。隔壁陈嫂听见动静,拎着一篮鸡蛋来道贺,话还没说完,柳氏便问:“你家西墙漏水好几年了,修过没有?”
陈嫂一愣:“还没顾上。”
“明日我找人看。”
陈嫂忙道:“你们家才刚回来,哪能先管我家墙?”
柳氏把鸡蛋接过来,又把半篮还回去:“邻墙不修,我家也潮。日子不是关起门过的。”
院里的人都笑了一下。
笑声落下后,柳氏走进厨房。灶台上还留着一道旧刀痕,像有人当年在这里剁过什么。她用手摸了摸,指腹沾了一层黑灰。
沈知微站在门边:“这院子以后怎么用?”
“不借给外人藏事。”柳氏说。
“娘想自己住?”
“我住不住,看心情。”柳氏把门栓放在桌上,“但谁来吃饭,谁来读书,谁来帮忙,先把话说清。过去那些人最爱一句‘暂借’,借着借着,人就没了,账也没了。”
阿宁从后院跑出来:“我能住后院吗?”
柳氏看了她一会儿:“能。”
阿宁眼睛一亮。
“但你得先学会挑水、烧灶、认门。”柳氏说,“夜里谁敲门,不能只听他说可怜,也不能只听他说有证。先问名,问来处,问要找谁。”
阿宁认真点头:“我记住。”
柳氏把备用钥匙递给她:“这把给你。夜里关好门,白日想开就开。”
阿宁接过钥匙,第一次露出很浅的笑。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下。
阿宁的笑立刻收住。
常顺从门侧站起,手已经按上柴刀。沈知微也看向门口。柳氏却没有慌,只把阿宁叫到身边。
“你来问。”
阿宁握着钥匙走到门后:“谁?”
门外是个妇人的声音:“听说这里肯收留会识字的孩子。”